聽到這話,慕臨澤猛然攥緊了手中的玉扳指,骨節泛白足以見得他用了多大的力氣。

“混賬,你說什麽?”

“陛下開恩啊!賢妃娘娘傷勢過重,那致命一刀正中心脈,老臣拚盡全力救治,可...可實在是回天乏術啊!”

白發蒼蒼的老太醫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連連叩首,每一下都磕得咚咚作響。

他布滿皺紋的額頭上已滲出血絲,卻仍不敢停下,生怕帝王震怒之下,自己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這裏。

“娘娘...娘娘如今氣息奄奄,老臣鬥膽直言,隻怕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慕臨澤深深吸進一口氣,胸腔裏那股翻騰的情緒卻怎麽也平息不下來。

“一群沒用的東西!若是婉琳有個三長兩短,朕要你們統統給她陪葬!”

他的聲音裏裹挾著雷霆之怒,手上的玉扳指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開來,在青石地麵上劃出幾道刺目的痕跡。

他猛然起身衝向內殿,衣袍帶起的風掀翻了案幾上的茶盞。榻上躺著的莫婉琳麵色如紙,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緊閉著,讓他的心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慕臨澤顫抖的手指撫過莫婉琳蒼白的麵頰,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婉琳,你看看朕...”

他的嗓音破碎得不成調子,龍袍袖口淩亂。

“朕欠你的,都還沒來得及還...你怎麽能就這樣離開朕?”

昔日威嚴的帝王此刻佝僂著脊背,將額頭抵在交握的雙手上。

莫婉琳的指尖在他掌心漸漸失去溫度,像握著一捧正在消融的雪。

殿外更漏聲遙遙傳來,燭火在穿堂風裏忽明忽暗,照著他劇烈顫抖的肩膀。

幾年前護不住她,幾年後依然護不住。

這身明黃龍袍終究是件可笑的戲服,連最想保護的人都留不住。

慕臨澤死死咬唇,直到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隻覺得滿嘴苦澀與無力。

他雖然成了帝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卻連心愛的女子都護不住。

原先是,現在也是。

慕臨澤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倘若屠盡天下能讓婉琳痊愈,此刻他定會毫不猶豫地揮劍。連最心愛之人都守護不了,又有什麽資格談什麽守護蒼生?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不去,慕臨澤隻覺胸腔裏那股暴虐之氣如野火般蔓延,無論如何都壓製不住。

他握緊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若是慕錦歲此時進來,一定能看到自家爹爹的眉眼依舊被黑氣籠罩。

“婉琳,別怕,朕定會殺了那些人替你報仇。”慕臨澤低低的呢喃。

莫婉琳的手指忽然動了動,慕臨澤立馬捕捉到她的異樣,連忙低頭看過去,卻見莫婉琳正虛弱的睜開眼睛看著她。

見到這一幕,慕臨澤眼中閃過驚喜之色。

“婉琳,你醒了!”

莫婉琳臉上毫無血色,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慕臨澤隻能極力的低下頭將耳朵靠近她的唇邊,努力的聽清她的話。

隻是聽清莫婉琳口中說的內容時卻讓他心頭湧起一陣恐慌。

“皇上...求您,護著歲歲,她還小...臣妾,不能看著她了...”

“不,婉琳,你會沒事的,朕已經讓太醫為你診治了。”

慕臨澤搖著頭,卻怎麽都抑製不住聲音中的哽咽。

他不想聽莫婉琳說這些遺言一樣的囑咐。

莫婉琳蒼白的麵容上漸漸綻開一抹釋然的笑意,那笑容裏卻隱約透著幾分未盡的悵惘。

能有歲歲這般懂事貼心的孩子,已是她此生最大的慰藉。能得皇上如此真心相待,更是上蒼賜予的恩典。

唯獨叫她心中難平的,是終究未能再見父親母親一麵。

明明隻差那麽一步,就能與他們重逢了......

莫婉琳長歎一聲,眼睫輕顫著垂落,如同倦鳥歸巢般緩緩合上了雙眼。

“別走...婉琳,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朕...”

那個曾經在朝堂上殺伐決斷、令群臣戰栗的帝王,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的手指緊緊抓著莫婉琳蒼白的手腕,仿佛這樣就能留住她漸漸消散的生命。

可那溫熱的觸感正一點點從他掌心溜走,如同握不住的流沙。

他的眼角泛紅,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朝堂上的威嚴**然無存,隻剩下一個即將失去摯愛的普通男子。

那雙慣於批閱奏折的手,此刻卻連最心愛的人都留不住。

殿外,慕錦歲呆立原地,目光追隨著父親匆匆離去的背影。

秋風卷著落葉從她腳邊掠過,卻帶不走耳邊揮之不去的嗡鳴。老太醫那句"無力回天"像把鈍刀,一遍遍在她心口剮蹭。

她忽然覺得雙腿發軟,不得不扶住廊柱才沒跌坐在地。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寒顫,卻怎麽也喚不回飄散的思緒。

“怎麽會...”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被風吹散。眼前浮現娘親溫柔的笑靨,胸口頓時湧上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有人生生扯開了她的胸膛。

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臉頰卻觸及到一片冰涼濕潤。

娘親是因為她才會身受重傷。

這個念頭盤旋在慕錦歲的腦海之中。

她跌跌撞撞地闖進屋內,目光瞬間被床榻上那個單薄的身影吸引。

娘親蒼白的麵容像是褪了色的絹帛,緊閉的雙眼如同兩片枯萎的落葉。

那一刻,她隻覺得心上被人撕開了一道大口子,疼得連呼吸都凝滯了。

慕錦歲全然沒留意到慕臨澤陰晴不定的神情,踉蹌著撲到床前。

指尖觸及莫婉琳的瞬間,卻隻摸到一片令人心驚的冰涼,讓她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原來失去至親,竟然這麽疼。

見到慕錦歲失神的樣子,慕臨澤心裏也難受的厲害,酸澀飽脹,此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錦歲,你...”

慕臨澤強忍著心頭的悲痛,想要開口安慰自己的女兒,可在看到慕錦歲茫然的眼神時卻什麽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