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慕臨澤眉頭緊鎖,眼中閃過幾分不悅。

他敬著這位南玄老臣,凡事客客氣氣地招待卻沒想到會被他指著鼻子罵背信棄義。

沈玉林也是一臉的驚訝完全沒想到泰平會這樣大膽,竟然公然辱罵皇上,這可是會被砍頭的重罪啊。

一抬頭看見慕臨澤眸色深沉的看著泰平,沈玉林立馬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連忙站起身拱手行禮為泰平求情。

“皇上,右相隻是一時昏了頭才說了大不敬的話,皇上天子龍威,還請皇上恕罪啊!”

泰平聽到沈玉林為他求情,胸中翻湧的情緒勉強被壓了下去,可想到九公主還被太子的人扣押著,那股倔脾氣就忍不住一陣陣往上衝。

沈玉林見此連忙扯了扯泰平的衣袖,壓低了聲音。

“說不準其中有什麽誤會呢,你到底還想不想救九公主?惹惱皇上九公主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泰平聞言渾身一震,混沌的頭腦霎時清明如洗。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深深吸了口氣,對著慕臨澤恭敬地彎下腰去。

“皇上,老臣方才急火攻心,一時糊塗說了大逆不道的話。”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老臣懇請皇上念在北襄與南玄交好的情分上,救救九公主吧。隻要公主能平安無事,就算皇上要老臣此刻一頭碰死在這金殿之上,老臣也絕無二話!"

說完,泰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慕臨澤重重地磕了個頭,言辭懇切。

見此一幕,慕臨澤眉頭皺得更深,他什麽話都沒說隻是靜靜地看著跪在下麵的泰平。

慕錦歲坐在一旁,驚訝的看著這莫名其妙的場景。

泰平剛剛說的那一番話,慕錦歲隻捕捉到了兩個重點。

一是爹爹借給南玄的精銳都被召回,二是九公主高霜被南玄太子手下的黨羽活捉。

她皺起眉,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家爹爹,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忽然召回已經借出去的兵。

前些日子爹爹不是已經和南玄結盟了嗎?

注意到慕錦歲疑惑懷疑的目光,慕臨澤叩擊龍椅扶手的指尖倏然頓住,他撩起眼皮掃視眾人。

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朕並未召回任何一人,也從未有人跟朕稟報那些禁軍回京。”

此話一出,跪在地上的泰平猛地抬起頭,語氣又變得激動急切。

“不可能!那些軍士已經離開了南玄國土,老臣親耳聽到將領說什麽暗衛司統領飛鴿傳書召回所有將士!”

聽他提起暗衛司,慕臨澤瞬間抓緊了龍椅扶手。

“什麽?”

“老臣親耳聽到那人提起暗衛司統領給他們傳了信,信上說讓他們速回北襄。”

泰平握緊了拳頭,臉上滿是氣憤。

“結果第二日公主帶人去剿清太子黨羽的時候那些將士忽然全數撤退,隻將公主獨自一人留在了那裏。如果不是這樣,老臣也不會立刻趕來麵見皇上。”

沈玉林麵色凝重,拱手道:“皇上,此事蹊蹺啊!”

慕臨澤臉色難看,萬萬沒想到玄影竟然會這樣做,他緊緊握著龍椅扶手,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將心中的難以置信強壓了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右相,朕可以明確告訴你,召回將士的旨意絕非出自朕手。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朕竟全然被蒙在鼓裏。”

他站起身,明黃的龍泛著冷光:“思來想去,唯有暗衛司裏出了內鬼,才能解釋這諸多蹊蹺。”

慕臨澤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眼底一片陰翳。

“影一。”

一身黑色勁裝的影一在大殿內現身,他恭敬的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皇上。”

“你即刻帶人前去南玄,務必要將九公主毫發無傷的帶出來。若是九公主出事,你提頭來見。”

慕臨澤語氣沉沉,骨節泛白的手指足以證明他現在心裏積壓著多大的火氣。

玄影,真是好樣的。

影一微微頷首:“是,屬下遵命。”

說完他便站起身準備離去,卻在轉身的瞬間扭頭看向慕錦歲,銳利的眸子閃過一絲探究與不解。

那抹異樣一閃而過,誰都沒有發現。

慕錦歲毫不避諱地迎上那道銳利的目光,卻在看清影一麵容的瞬間怔住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父親身邊那位神秘的貼身暗衛。

影一的麵容比她想象中更加年輕,棱角分明的輪廓透著幾分冷峻,那雙深邃的眼眸裏藏著陰沉沉審視。

不知為何,隻這一眼對視,她的眉頭便不由自主地緊蹙起來,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異樣。

【眉逆入鬢,眼帶三白,九成九的反骨之相啊。這樣的人竟然能在爹爹身邊侍奉?】

她的心聲傳入眾人耳朵裏,眾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慕臨澤,常年麵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驚愕之色,他愣愣的看著影一的身形。

影一更是眯起了眼睛,不過卻並未停留徑直離開了西殿,走到無人角落後才攥緊了拳頭。

等他離開之後,慕臨澤收斂了神色,再次抬頭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雲淡風輕。

“沈相先帶右相下去休息,朕在此下旨,絕對會將九公主救出來,還請右相給朕幾日時間,待朕揪出暗衛司的內鬼再給你一個交代。”

聽到這話,泰平就算心裏再著急也隻能答應。

畢竟狡猾的西昭和奸詐的東臨,他是萬萬靠不上的,眼下也隻能依靠這位北襄國的明君。

“多謝皇上,老臣與南玄眾大臣都願意相信皇上,老臣告退。”

泰平拱手行禮後便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沈玉林對慕臨澤微微頷首便趕緊去追泰平,生怕這位執拗的忠臣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

眾人都離開之後,大殿內隻剩下了慕錦歲和慕臨澤兩個人。

慕錦歲抬頭看向慕臨澤,猶豫著要不要將自己剛剛看清影一麵相的事情告訴爹爹。

畢竟此事事關重大。

正當她思索該如何開口的時候,慕臨澤倒是先一步說了話。

他聲音沉沉的,抬眸看向殿外被日光照得刺眼的青石板。

“錦歲,聽朕給你講一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