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聽說了,嘖嘖,我家老爺與關家有交情,今日一大早就去看了,那死狀叫人瞧了直犯惡心呢。而且我還聽說啊,昨夜不知是什麽東西闖進了那少爺的房間將人叼了去,現在那房間裏還有一道長長的血痕呢。”

“當真?真是嚇死人了,沒想到此次秋狩竟然還有如此凶惡的獸類,看來這次狩獵比往年的要凶險多了,不知道今年誰能拔得頭籌呢?”

“那還用說?肯定是鴻臚寺卿林大人之子林宇最有可能啊,林大人不是一直都說他兒子是天生武將嗎?而且不是說此次秋狩德妃娘娘會為二公主物色夫婿嗎,那林大人可是鉚足了勁想攀上德妃娘娘的母家,他能不珍惜這次機會?”

“什麽天生武將啊,我看就是天生會說大話,你忘了上次大公主回京比武的事了?那林宇被大公主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可不要再來丟人現眼了。德妃娘娘母家是什麽地位,他林家小門小戶的配得上嗎?聽說這次沈家的小公子也要參加秋狩,我倒是覺得沈小公子有這個能力,畢竟那可是沈家啊,教出來的孩子肯定也差不了。”

兩位貴眷依舊喋喋不休的討論著,東扯一句西說一嘴的聊了許多。

聽到這些話,慕錦歲的手指僵在半空,那塊精致的糕點就這麽懸在指尖。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被這話驚得愣在原地。

關家嫡子?那不就是關夜嗎?前些日子她還在天下酒樓看見他夥同其他紈絝子弟欺負關玨,怎麽昨夜就突然沒了命?

還是被野獸叼進林子裏啃咬而死的。

慕錦歲下意識想起昨夜在密林中發生的一切,腦海中閃過數個問題。

關夜好端端的為什麽會被野獸叼走,且不說他是官眷貴胄,住的地方定有侍衛護院把手,更何況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就算野獸能闖進他的房間,他怎麽可能不發出一聲求救,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就死在了林子裏?

難道說昨夜她們在林中的時候關夜就已經遇難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慕錦歲浮現出來,這一切似乎都太巧了。

她身旁的慕安瀾顯然也聽到了那兩位夫人說的話,眼中閃過驚訝之色,轉頭恰好與慕錦歲對視。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

慕安瀾微微捏緊了衣角,心中莫名覺得關夜突然暴斃此事沒有那麽簡單。想起昨夜突然出現在密林之中的關玨,慕安瀾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見妹妹依舊皺著眉似乎還在思索,慕安瀾並沒有把心中所想說出來。

她站起身:“開狩還要準備,我去透透氣。”

說完便轉身離開,腳步有些急匆匆的。

她有些話一定要當麵問問關玨。

慕錦歲對此也沒有多問,畢竟她知道二姐向來不喜歡這樣喧鬧的場麵,想去透氣也是應該的。

相比於關夜蹊蹺的死因,更讓慕錦歲在意的還是那兩位夫人口中的沈小公子。

自沈府一別後,慕錦歲便再未見過沈策的麵。

他那時說過要在秋狩上一舉奪魁而後向爹爹求娶她。慕錦歲對此深信不疑,她知道沈策向來言出必行,更知道他確有這個本事。

可當聽說沈策竟是頭一回參加秋狩時,她心頭還是掠過一絲訝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場下舞樂漸漸停歇,搬上了沉重的大鼓。

厚重的鼓聲在空曠的場地間回**,鼓點漸漸密集。歡快的樂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莊嚴肅穆的氛圍。

慕錦歲被這聲音拉回了思緒,抬頭看過去隻見場下禁軍們鎧甲鮮明,刀槍如林,在震天的鑼鼓聲中列隊而立。

這聲勢浩大的陣仗,正是為即將開始的秋狩大典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眾兒郎們身著緊身勁裝,個個精神抖擻地跨坐在駿馬背上。

他們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奪魁時的風光。

要知道,這場比試的勝者不僅能贏得滿堂喝彩,更能獲得豐厚的賞賜,這怎能不叫人熱血沸騰。

慕錦歲幾乎是瞬間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沈策。

他一身玄色勁裝筆挺如刀,束起墨發的銀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那匹純黑駿馬昂首闊步,油亮的鬃毛隨風輕揚,四蹄踏地時肌肉線條分明。馬兒那雙靈動的黑眼睛滴溜溜轉著,透著股機靈勁。

沈策端坐馬背,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柄出鞘的利劍。周圍那些少年們被他這身氣度一比,頓時顯得黯然失色。

高台之上,平日裏矜持端莊的重臣家眷們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沈策。

他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株青鬆立於灌木叢中。

幾位年輕的貴女更是看得麵紅耳赤,手中的繡花手帕被無意識地揉搓著,指節都泛了白。

有人悄悄用團扇遮住半張臉,卻仍忍不住從扇骨縫隙間偷瞄。有人故作鎮定地端起茶盞,卻忘了茶已涼透。

對此,沈策渾然不覺,依舊從容自若地站在那裏,仿佛周遭的**與他毫無幹係。

修長的手指輕輕收緊韁繩,他緩緩抬首望向高台,目光如春風拂過,最終停駐在慕錦歲的身上。

素來冷峻的麵容此刻竟如冰雪消融,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這細微的變化讓慕錦歲猝不及防,心尖仿佛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隨即胸腔裏的心跳聲便如擂鼓般急促起來,一下重過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目光與沈策相遇的刹那,一股熱意便從耳根蔓延開來,頃刻間染紅了整張臉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莫名有些慌亂,連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試圖壓下那異樣的情緒。

慕錦歲方才清晰地捕捉到沈策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他銳利的目光穿透喧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那雙平日宛如深潭的眼睛此刻竟顯出幾分專注的溫柔,仿佛熙攘的人群都化作模糊的背景,唯有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整個世界都在後退,唯獨隻剩下了他們一樣。

慕錦歲甚至能感覺到他目光的溫度,灼熱卻又克製,像是刻意收斂了鋒芒,隻為了這一刻的注視。

萬眾之間,隻看得到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