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著日子,我在金府竟然已經住了十天了。
第十天的上午,我起的有些早,換上金嬌給我的衣裙,自己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才剛挽好,金嬌就慌亂的從門外跑了進來,拉起我就要走。我忙喊住她:“金嬌妹妹,你怎麽了?要帶我去哪裏啊?”
她氣喘籲籲的焦急道:“毒蠱教的人來了,他們要叔叔把你交出來,要找你興師問罪!蘇姐姐,你快跟我走……”
我看著身後跟著的那一群人,無奈的拉住她的手腕:“你要讓我跟你去哪裏啊?”
金嬌這才恍然大悟,她憤恨的對著我身後的人嚷道:“你們不準跟著!”
“二小姐,我們都是奉了金副幫主的命令,你別為難我們了,要是您有什麽疑義的話,還是去找副幫主吧。我們是萬萬不能讓您帶著她走的。“
金嬌氣憤的想駁回,我拉著她搖搖頭:“別說了,我走不掉的。該來的始終都要來,我也躲不掉的。”
金嬌欲哭無淚:“蘇姐姐,我絕對不讓叔叔把你交出去!”
園內走來兩個小廝,對著我道:“蘇姑娘,副幫主命您去前廳。”
我大義凜然的邁步前行,就像革命先驅奔赴刑場。事到如今,我也隻能見招拆招,自己救自己了。
金嬌緊隨著我一起來到前廳,還沒進門,就見院內站了一排人,有男有女,衣著鮮明有特色,都是以紫色為底色,金線繡著的圖案又有些各異。應該是蠱毒教的人吧。
本想繼續往廳裏走,誰料之前看到的那兩個長老走了出來,他們身後跟著金鐸與金滿,另一側跟著展長遙展軒董孟卓,再往後看是沒見過的兩個人,一男一女,衣著也是以紫色為基調,那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一雙丹鳳眼魅惑勾魂,她身邊的男人跟她年紀相仿,也是丹鳳眼,仔細一看這二人長得竟十分相像,看起來像雙胞胎。這難道也是蠱毒教的護法?
山羊胡子老頭伸手一揮,下令道:“來人,把這個妖女給我拿下!”
金嬌大驚失色,拉著我胳膊的手死死攥著不放,驚慌失措的抗議著:“不行!你們不能動蘇姐姐!”
金鐸義正言辭道:“嬌嬌,你今日別再任性了。蠱毒教的前輩都在這裏,若是不給人家一個交代,今後金舵幫在江湖上的威嚴何在?”
金嬌哭訴道:“叔叔,蘇姐姐不會武功,她不會殺李護法的,你抓她做什麽呢?”
金滿上前去拉住金嬌:“妹妹,她是路清風的同黨,自然是脫不了幹係的。你乖乖聽話,這件事不要再參與了,來,跟我走。”
金嬌死抓住我的胳膊不放,她大哭著就是不走,金滿舍不得用力拉扯自己的妹妹,隻能僵在那勸阻。蠱毒教那兩人中的女子嘴角勾了一絲笑意,嘲諷道:“看來金幫主出了事,就沒人教育金二小姐了?這種場合在這裏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她身旁的那個男人也嘲笑道:“金家也太沒規矩了,我們不過處理一個殺人凶手的同黨,竟輪到千金小姐來求情?金副幫主,李護法在你府上出的事,你就難逃其咎,如今不配合我們抓人,還在這裏瞎攪合,看來是想跟我們蠱毒教對著幹?”
金鐸一聲大喝:“來人!把二小姐給我拉走!”
“不要!你們不能帶走蘇姐姐!不要!”金嬌的哭鬧著鼻涕眼淚橫流,金滿一咬下唇,手中用力,終於把她從我這裏拽走。
我安慰的看了看金嬌她在金滿的懷裏張著雙手,哭成了淚人。
蠱毒教的那個紫衣男子上下打量著我,緩步走到我身邊,竟抬手摸了下我的臉頰:“小姑娘,我勸你老實說出你那個同夥此時在何處,我還能念在你年輕貌美的份上,饒你一命。”
我覺得可笑,冷哼一聲道:“我也很想知道他在何處。你問錯人了。”
那個紫衣女子在後麵怒責道:“弟弟,別跟她廢話,她若不說,就直接殺了她!”
董孟卓從後麵上前幾步,焦急的勸道:“二位分壇使可否能聽我一言……”
那女分壇使惡狠狠的打斷道:“董孟卓你給我閉嘴!這是我們蠱毒教內部的事,與你無關!”她又轉向了金鐸,怒氣衝衝道:“還有你,金副幫主,趕緊將我們的秘笈交出來!金幫主偷練我教秘笈已經夠過分了,我們教主念金舵幫是大門大派,不想與你們計較此事,你將秘笈交出,我們可以既往不咎。”
金鐸也怒目而視道:“何為過分?此本秘笈在江湖上失傳時間這麽久,即使著攥者是蠱毒教創始人又如何?有傳言說當年蠱毒教創始人已將此書贈與自己的親友,既已贈出,就與你教無關了,這期間許些年月,到底是誰的已經很難說清了,最後到誰的手裏那就是誰的!”
“金鐸!你口出狂言信不信我們今天掀了你們金舵幫這塊招牌?“
“呂從你好大膽!我看你今天敢放肆!?”
一時間這二人竟然爭吵了起來,我看的目瞪口呆,眼前的那個男子陰狠的掃了我一眼,道:“姑娘,你還是不肯說嗎?我呂容可最是憐香惜玉的了,我是舍不得殺你的,你不要逼我。“
看著他陰冷的眼神,我心裏一哆嗦,剛要苦口婆心的解釋,就聽院外大門那個方向傳來一個小男孩伶俐的聲音:
“都別吵了,閉嘴!”
我尋聲望去,角落處緩步走過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梳著兩條小辮子,大大的眼睛,凝水若脂的皮膚,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小姑娘。他穿著一條深紫色的絲衫短衣,腰間別著一把閃亮的鑲著寶石的小匕首,身後跟著四個同樣身著紫色布衣的人。
那個小男孩臉色淡然的走了過來,手背在身後,走到呂從麵前站定,呂從呂容姐弟以及身後那一排人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教主!”
我更傻眼了,這個小男孩是蠱毒教的教主?
小男孩對著金鐸扯了一個笑臉,比哭還難看。他淡淡說道:“金副幫主不好意思,我調.教出來的手下性子太直說話太衝,若是有冒犯還請見諒。”頓了頓他向我的方向掃了一眼,又說道:“金幫主此刻不方便主持大局,幫裏的事都是由副幫主定奪的吧?今日我們要帶走這個女子……”他指了指我,“還有秘笈。”
我看著這個小男孩的神色與語態都與成年人無異,心中疑慮更甚,難道他與老妖怪一樣,都是童顏不老身?
金鐸眉頭緊鎖:“傳言蠱毒教教主林墨染年紀雖小卻武藝超強,用毒下蠱更是高手,是個天才少年,沒想到……”他低著頭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還多的蠱毒教教主,大概是想說,沒想到是個小孩子。金鐸微笑了笑,又問道:“教主今日必須要帶走秘笈嗎?”
林墨染點頭:”沒錯。“
“讓你帶走秘笈也可以,隻不過……希望你拿走秘笈後,咱們之間的恩怨就兩清了,以後再無瓜葛。”
我驚訝:金鐸竟然願意讓他帶走秘笈?他不是一向視那本書如命的嗎?我隱約感覺這裏有什麽不對,還是說我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什麽……
林墨染眼神爍爍:“好!金副幫主是個爽快人,今天的事了結後,以後金舵幫若是遇到困難,大可來找我。”
金鐸仰頭“哈哈”一笑:“好說好說。”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本書,緩緩的遞給了林墨染。
林墨染接過書,翻了兩頁,又轉頭看我,我心跳加速,身邊的呂容心領神會的一隻手摁住了我的脖子。林墨染冷笑著問我:“這位姑娘,可願說出你同黨所在之處?”
我手心裏全是汗,餘光裏金嬌哭的聲嘶力竭。董孟卓一手握拳一手死死捏著扇子,青筋暴起。展軒蹙著眉頭,麵色憂愁。金鐸一臉輕鬆快然,得意洋洋。我張了張嘴,呼吸急促,身體竟止不住的有些顫抖,我又走在了生死關頭,而這一次我連跑都沒處跑。到嘴邊想反駁的話也都被我含在嘴裏,此刻一句也吐不出來。
呂容又惡狠狠的問了一遍:“你同夥在哪?快點說!”
“別叫了,我在這!”
我大驚,這是……路清風的聲音!
蒼穹之上,路清風自屋頂飛身而下,抱劍端立在我麵前,一瞬間蠱毒教的人金舵幫的人一股腦湧過來將他團團圍住。金鐸怒視大叫道:“路清風,你還敢出來!”
“你就是路清風?”林墨染抬著頭打量著路清風。路清風淡然一笑,語調狂傲不羈:“這麽多人找我,真是榮幸啊。金副幫主,幾日不見,你還是一準的認定是我殺了李護法?”
金鐸嗤鼻:“不然呢?”
“我路清風雖然是個殺手,做的也是給銀子就殺的買賣,但是我從來都是坦坦****,我說沒殺李貞護法,便是沒殺,你若還是這般誣陷我,就別怪我與你撕破臉。”
金鐸哈哈大笑:“撕破臉?我倒想看看你想怎樣與我撕破臉。現在院內站著的都是我們的人,量你插翅也難飛!”
“我根本沒想逃,我今日既然來了,就是想把事實真相說清楚的。”
路清風轉向金鐸,嘴角輕輕一勾,又看了眼林墨染,輕揚的聲音說道:“這位教主,我勸你還是趕緊把你手裏的那本秘笈扔了吧,那本是假的。“
“路清風!”金鐸抬手就要出招,林墨染一把按住金鐸,雙眸閃過一道淩厲的光,他淡笑道:“等一下金副幫主,讓他把話說完。”他轉向路清風:“你說說,你憑什麽斷定這本秘笈是假的?”
“你若是不信可以練著試試,那日我與展長遙交手,他使的也是這裏所記的招式,這本秘笈雖然是假的,但並不會讓人走火入魔。金幫主所練的能讓他走火入魔的秘笈,並非是這本,而是真的秘笈。”
我大驚失色,真正的那本不是早就被老妖怪燒掉了嗎?
“當然,真正的那本秘笈已經被金副幫主藏起來了。他不會給大家看,也不會給長青派的看,甚至不會給自己的親人看,隻因他想獨吞那本秘笈。”
金鐸拔起劍就要去砍路清風,一旁的林墨染輕輕一攔卻沒有攔住,呂從心領神會,一腳踏去再攔金鐸,林墨染瞠目道:“金副幫主這是想做什麽?難不成想殺人滅口?”
金鐸的劍被呂從按住,他抬頭大呼道:“這個路清風滿口胡言,毀我名望,今日我定要要了他的性命!”
“你想要他的命,可以等他說完也不遲。”展長遙舉著手中的劍往前邁了一步:“難不成金副幫主還怕我們誣陷好人?放心,今日路清風不拿出證據,我們是不會放他走的。”
“你們想要證據?”路清風雙眉一挑,笑道“好啊,想要證據,我就給你們證據。你們想先看物證還是人證?”
展長遙自己也不過是說說而已,在場的人誰都沒有想到路清風手中真的有證據,所有人都麵麵相覷,無人出聲。一時寂靜,路清風輕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封信,解釋道:“你們可還記得前幾天救我突破劍陣的老者?那人是我師祖。很湊巧的是,我師祖也練了那本秘笈,之後秘笈就輾轉到了金鐸副幫主的手中。我師祖發病時的症狀與金幫主相同,時而清醒時而瘋癲,瘋癲的時候比較多,我曾經被發病時的他刺過一劍,後在山林中被蘇姑娘所救,蘇姑娘與她師父隱居於山中,她的師父沈前輩是個奇人,年齡逐年增長,容貌卻常年不改,始終保持著十七歲時的少女模樣……”
林墨染大驚:“難道……”
“林教主,我不知你是不是也與沈前輩有著類似的經曆。我現在想說的是,秘笈是沈前輩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是當年蠱毒教創始人曾天一贈與她家的,沈前輩十七歲練此秘笈,後將秘笈中所述都傳授給了我,隻除了後麵的那一部分。”
展長遙不解道:“既然如此,就是說那個所謂的沈前輩知道後麵的秘笈有問題?這不是太奇怪了嗎?據你所說她當年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女,那就應該不會有多高的武功造詣,這本書中所記招式,就連金幫主都沒有察覺有異常,她一個年輕的女子竟能一眼看破這其中有問題?”
我恍然大悟,是啊,我們一直都以為金幫主和路清風的師祖練的是假秘笈才會走火入魔,卻沒想到他們練的就是真的那本秘笈,可是師父當年能看出這其中的問題,為何兩位武功造詣高的前輩反而看不出呢?難道……師父在撒謊?
師父當年沒有練完的原因不是她察覺了什麽,而是有人告訴她那本書本來就是有問題的。
可她為什麽要騙我們?
路清風也與我看法相同:“大概沈前輩原本就知道那書是有問題的吧。畢竟那是她家祖傳下來的書。”說罷,他隔空望了望我,神色莫測。
“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詞。”展長遙道“你說的證據又是什麽?”
他將手中的那封信迎風展開,說道:“這封信是我師祖留給我的。那日被他救走,他引我到了一處偏僻的住所,留下了這信給我後他就消失不見了。這上麵的筆跡可有人認識?或者……你們可以看落款的署名。”
我側頭看去,隻見左下角署著“金鐸”二字。
金滿適時的配合大叫道:“這是叔叔的字跡!”金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恐怕在咒罵他是豬隊友。
路清風笑道:“這封信裏清楚的寫明了金鐸幫主想要這本秘笈的決心。我師祖原本是不想交出這本秘笈的,信中也寫了他幾次躲避金副幫主不願見他,金副幫主無奈之下才寫了這封信求他。還在最後寫明要我師祖看完信後燒毀掉這封信。然而,我師祖大概是防備有今日之事,所以沒有毀掉信。我師祖所住的那處偏僻茅屋裏的物品被翻的東倒西歪,也是金副幫主心疑這封信沒被毀掉才去翻的吧?而後我師祖練功走火入魔,金副幫主你也是知道的吧?可你依舊拿了那本書給金幫主練,你是何居心?還有……那日見我師祖來救我,是不是很心虛啊?所以才沒有再追我們的,是不是?”
“怎麽可能!你……”金鐸似乎是想說什麽,卻猛然閉了嘴。
路清風不理他,揚了揚眉角:“至於人證嘛……金副幫主可記得離城的那位包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