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夏,辦事,必須得名正言順。

在大名府,趙鼎又多呆了幾日,在手下們的建議之下,他再次開一次誓師大會。

如今河南還有河北大半的地區都在他手上,羽翼豐厚了許多,必須趁著氣勢,繼續擴大基本盤。

這一次的誓師大會,目的就是北伐。

為此,趙鼎特地撰寫北伐檄文,為的就是廣而告之,站住大義的名分。

三日後。

大名府城外的校場之上。

趙鼎一身玄鐵鎧甲,手持隕鐵長刀,立於高台之上。

隨著他目光掃過台下整肅列隊的將士,聲音如洪鍾般震徹四方:

“諸位將士!金賊占我故都,擄我二聖,踏我河山,戮我百姓!

今日,無論南方那一位,是一個什麽想法,我趙鼎以太祖世孫之名,以河北抗金都元帥之職,宣布北伐!

即日起,以我之下,所有官軍也好,義勇軍也罷,應整軍秣馬,劍指燕雲,誓要驅逐胡虜,收複失地,還我大宋朗朗乾坤!”

他沒有說迎回二聖這等說法,底下人也知道他根本不想迎回所謂的二聖。

因為這二聖說白是太宗一脈,而趙鼎是太祖一脈。

但是聽到趙鼎的呼喊之後,全軍將士紛紛熱血沸騰。

“北伐!北伐!驅逐金賊!收複河山!”

已經人數逾八萬的將士齊聲高呼,聲浪直衝雲霄,震得校場四周的旌旗獵獵作響。

隻見騎兵們勒馬揚鞭,戰馬嘶鳴,長刀出鞘,寒芒閃爍。

隻見步軍將士高舉手中長槍以及刀盾互擊打,一個個昂首挺胸,眼中燃著複仇的烈火。

而那些新歸附的各路義軍將士,此時也換上了宋軍的衣甲。

他們紛紛攥緊了手中的兵刃,以自己是宋軍為榮耀,眼中滿是對光複河山還有向上爬的渴望。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成功收複北方,這一位必然會成為北天子,南方那一位,除了占據富裕一代的地域外,根本不算什麽。

槍杆子出政權這句話雖然沒有在這個時代出現,但是相同的意思,每個人都懂。

此段北伐的檄文,由趙鼎親筆草擬,句句鏗鏘,很快就經王小三的斥候營快馬傳向四方。

短短時間,便傳遍了兩河大地,乃至江南應天,也飄進了金國上京會寧府的王府之中。

應天府,宋廷行在。

皇宮暖閣內卻一片慵懶怠惰。

趙構身著織金錦袍,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之上。

他聽著黃潛善捏著嗓子念誦著從河北傳來的北伐檄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冷笑。

“趙鼎這豎子,倒是好大的口氣。”

趙構輕嗤一聲,抬手打斷黃潛善的誦讀。

“區區八萬烏合之眾,便敢揚言北伐直取燕雲?真當金國的鐵騎是泥捏的不成?

完顏忽魯雖死,可金國主力尚在,完顏宗望、完顏宗翰皆是百戰名將。

他趙鼎隻要越過了真定再往北,便要被金賊碾成齏粉。”

黃潛善連忙躬身附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諂媚道:

“陛下聖明。趙鼎此乃異想天開,自不量力。

此人麾下不過是些散兵遊勇與山野義軍,雖勝了幾場小仗,也隻是趁金賊不備撿了些便宜。

如今這段檄文一出,想必金國已然震怒,必派大軍前來圍剿,

趙鼎的北伐,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取滅亡罷了。”

“正是!黃相公所言極是。”

汪伯彥也在一旁捋著胡須點頭,語氣淡淡道:

“那趙鼎以太祖世孫自居,在河北招兵買馬,勢力日漸壯大,本就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如今他貿然北伐,正好借金賊之手除了他,省得陛下日後費心。”

“我等如今最大的辦法就是讓天下休養生息,遣人與金賊議和,留足保存實力的時間,往後再慢慢積蓄力量,方為保大宋江山的上策。”

趙構點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見他點頭,殿內的一眾主和派大臣紛紛附議。

紛紛口中皆道趙鼎的北伐之舉荒唐可笑,必敗無疑。

唯有李綱立於一側,眉頭緊蹙,麵色凝重,心中滿是焦急卻又無從辯駁。

袖袍之下的手已經緊緊握住,目光滿是悲憤和氣餒。

他望著趙構慵懶怠惰的模樣,看著滿朝大臣醉生夢死的嘴臉,心中搖頭,暗自歎息。

李綱想到二聖尚在北國苦寒之地受苦,中原河山尚被金賊鐵蹄踐踏,萬千百姓流離失所。

但是身為天子的陛下卻選擇偏安一隅,不思進取,反倒視一心抗金的趙鼎為禍患,如此朝廷,何以光複故都,重振大宋?

然而,黃、汪二位相公,身為樞相,卻都是主和,把整個朝廷的風向都往那個方向帶。

李綱攥緊了衣袖,指尖泛白,卻隻能在心中徒然悲憤。

此時,趙構聽著眾臣的附和,心中愈發篤定了他的選擇。

隨後,他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罷了,不必再提這趙鼎了。

他要北伐便由他去,若勝了,倒也能為我大宋牽製金賊;若敗了,也是他自尋死路。

傳朕旨意,封鎖江淮所有渡口,不許河北的流民與敗兵湧入江南,以免驚擾江南百姓,壞了朕的安穩。”

一道輕飄飄的旨意,隔絕了江淮兩岸,也徹底斬斷了宋廷與河北抗金大軍的最後一絲聯係。

“不可!陛下,我們應該支持趙鼎....”有大臣想說什麽。

趙構立刻打斷:“噢?你很想支持趙鼎?”

“哼,來人,將此人拖下去,永不錄用!”

看著被放逐離去的主戰派的大臣,不少人都目露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

趙構的態度,讓應天之內那些主戰派大臣心冷如冰。

也讓遠在河北的所有義軍和百姓,徹底看清了這偏安朝廷的真麵目。

——此等苟且偷生的朝廷,不配為大宋正統,更不配引領天下百姓抗金複國。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此時也基本倒向了趙鼎。

北境,金國上京會寧府,完顏宗望的親王府內。

數月前與宋軍交戰時所受的箭傷已然痊愈。

今日,完顏宗望身著一身鎏金重甲,麵色陰鷙地立於巨大的輿圖之前。

完顏宗望的指尖重重敲在河北真定府的位置,眸中翻湧著嗜血的殺意。

“完顏忽魯廢物,連一個汴京都守不住,還折損了我大金一萬精銳,死有餘辜!”

完顏宗望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刺骨的寒意。

但是他也不曾想過,當初他八萬大軍壓向真定城,最後還是被打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跪地匍匐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