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宅,雨棠房。
房門被推開一個小縫,繼而一束花伸進來,搖動著。
雨棠靠在桌子上盯了它幾秒鍾,叫道:“別藏頭露尾的了,進來吧!”
仲平鑽進來,嬉笑著:一連幾天都不找我玩,還因為沒能回老家生氣呀?”
雨棠:“哪有!現在是秋天,景色那麽好,我出去寫生了!”
仲平:“哦,原來是這樣!那你應該叫上我呀,自己出去,萬一回來晚了會有危險的!”
雨棠淡淡一笑:“下次吧!”
仲平把花一遞:“喜歡嗎?”
雨棠把花接過來。
仲平:“哎,今天是十五,天氣這麽晴,晚上的月色一定好看!我們在源榮堂大院裏賞月好不好?”
雨棠:“賞月?你真是越來越有情調了!”
仲平一笑:“是嗎?這麽說你就是答應了?”
雨棠看看手中的花:“好吧,晚上看月亮!”
茂興源百貨店後院。
後院中央搭起簡易的影台,亮子後麵演員們緊張準備,台下店員們依次坐好,等待著影戲開演。
子恒和大龍坐在大夥兒中間,聽店員們議論:“王保禎挨了算,東家又給咱演影戲,真是福無雙至今日至呀!”
“聽說,往後逢年過節都有影戲看啦!”……
喜良走過來,招呼子恒,把他叫到一邊,說:“和記這陣子掙了點錢,有你的分紅,不多,一百塊大洋,存在東街錢莊,用前兒去支!”
子恒連連擺手,說:“喜良哥,這錢我不要,到今兒和記全是你張羅,我可沒出一分錢,就這麽白拿紅利,我嘴不軟手軟!”
“別價,要不是你,哪有錢掙哪,本來和記都沒活靈氣了,按你說的改了代銷棧,立馬起死回生了!”
“你啥也別說,我肯定不要!”
“那好,你不要,我給閏生家送去!”喜良說完便走,子恒納悶了好一陣子。
影戲開演,子恒回到店員中間坐好。
源榮堂庭院,遊廊。
滿月當空,遊廊梁上掛著一排紅色燈籠,仲平引著雨棠順著遊廊走到盡頭,遊廊拐角處的圓桌上擺著月餅、葡萄、蘋果、梨子、桔子、黃果、廣柑、香蕉、板栗、鬆子、瓜子、核桃、海棠果、桂圓、各種蜜餞、 西瓜子……亮晶晶的呼應著水樣的月光。
雨棠環顧庭院:“人咋這少?”
仲平示意她坐:“咱後院唱影,北市場大觀茶園有通宵夜場,大夥兒都該幹嘛幹嘛去了! ”
雨棠:“噢!”
仲平:“這樣不挺好嘛,咱們賞月,有人走來走去多煞風景!”
“嗯!”雨棠在桌前坐定,二人對坐,仲平倒茶。
仲平:“我以茶代酒!——對了,這麽好的月亮,應該有詩來助興!”
雨棠:“你還會作詩啊?”
仲平:“那當然!你聽好!”
仲平順遊廊踱步,略加思索,吟道:“雲峰台上今宵月,奇絕平身此一行。天水光搖秋萬頃,星河涼轉夜三更。謫仙被酒騎鯨去,遊女……嗯……哦,這首詩是我新作的,還不太熟,我再給你念一首,你聽著啊!”
雨棠摘一顆葡萄,忍著笑。
仲平:“官動柳春條,秦淮生暮潮。樓台見新月,燈火上雙橋。隔岸開朱箔,臨風弄紫簫。誰憐遠遊子,心旆正搖搖! ”
雨棠讚著:“好詩!”
仲平:“好詩多著呢!你再聽啊!——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怎麽樣?好不好?”
雨棠:“好!簡直絕了!”
仲平:“那當然!”
仲平坐下來,伸手挑水果。
雨棠說:“我真是沒有想到!”
仲平以為雨棠在稱讚他,不禁一陣得意,道:“沒想到吧?”
雨棠忍著笑說:“沒想到一千多年前你的名字竟然叫李白!”
仲平微微一愣,拿水果的手僵在當下。
雨棠含笑不語。
“我隻是想讓你高興!”仲平尷尬一陣,說:“我昨晚一夜沒睡……才背成這樣……容易嗎我!”
雨棠說:“你能陪我玩兒,我已經很高興了!——其實,我並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刻意做啥,活出你自己的個性,那才是真正的你!”
仲平頹然搓搓頭,說:“我哪有啥個性啊?不會作詩不會賞畫,不懂幽默,好不容易‘有情調’一回你還……”
雨棠起身,中肯的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隻是你自己感覺不到!如果你為迎合別人而刻意改變,那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仲平領悟著。
食堂。
子恒跟店員們一起吃飯。
舉亭進門找到子恒,遞給他一封信,說:“像是從老家來的。”
子恒拆開,大致瀏覽一下,驚訝的脫口而出:“我哥還活著?”話一出口才發覺聲音大了,連忙閉嘴,端碗扒飯。
大龍確實真真切切的聽清了,悄聲問他:“在哪兒呢?”
子恒不敢再說什麽,專心吃飯,過了一會才悄悄對大龍說:“這信是家裏來的,說我閏生哥往家裏匯錢了。”
大龍疑惑著。
李宅,長林房。
長林帶著花鏡在台燈下翻閱賬簿。
開門的聲音,叔同端上來一杯熱茶:“大掌櫃的,都快四更了……”
長林摘下眼鏡,指點賬簿:“你要是看了這些賬,肯定也會睡不著的!”
叔同擔心的問:“賠了?”
長林喝茶,搖頭:“說反了!”
“哦,”叔同放下心來,欠身坐在一旁,“全仗您神機妙算!”
長林說:“這些天往關內走的玉米,全被天津的昌匯全、直隸的同發順這些大商號買進,從賬麵上看還有漲價的餘地!”
“那就好!”
長林摩挲茶杯:“今天有沒有大連的電話呀?”
“有!”叔同痛快的說,“也是好消息!”
叔同一五一十的傳達了電話裏大連港順利運糧的信息,長林覺得時機到了,決定召集掌櫃們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