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榮堂西廂房。

秋蓮立在炕沿前,胡媽坐在炕上把幾幅繡活兒遞給她:“太太要的都在這兒了!”

秋蓮翻看這些精美的繡活兒,讚喜道:“這都是您繡的嗎?您手真巧!”

胡媽一笑:“誰天生就會呀,還不是後來學的! ”

“您跟誰學的?”

“旗人!”

“旗人?”

胡媽說:“是啊,你看咱前邊這四平街上雖然大都住著關裏來的漢人,可從整個奉天城來看還是旗人最多!你可知道,旗人的生活是離不開繡品哪!以前吳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就專門請個手巧的旗人給老爺太太們做活兒,人家手上的鞋麵兒呀枕套兒呀,那花鳥魚蟲都繡得跟活的一樣!我這點手藝就是跟她學的!”

“那您也教我繡吧? ”

“好啊,你這麽伶俐,肯定一學就會!”

“那您現在就教我吧!”

“急啥,丫頭,你得先把這些給太太送去,不能讓太太等著!咱們要繡花有的是時侯!”

馨蘭房。

馨蘭湊近窗子看著秋蓮拿過來的幾幅繡活兒,很滿意,讚道:“胡媽的手藝真是越來越精啊!秋蓮,你得跟著學學!”

秋蓮說:“是啊,胡媽答應教我了!”

“那就好!將來你嫁人了,也叫人家知道,咱們吳家的丫頭也是心靈手巧的!”

秋蓮不自然的笑笑:“太太……”

馨蘭把繡活兒疊起來,放到一邊,說:“待會兒廚房送粽子過來,你叫他們多留一些紅棗的給後院影班送過去,大夥兒一塊好好過個端午節!”

“好!”

馨蘭又關照說:“吃了飯你也歇會兒吧,後晌唱影,來不少客人,不定得到幾點呢!”

源榮堂後院,喜良房。

敞著門窗,喜良坐在窗前手握刻刀雕影人,口中念念有詞。

一個師兄端來一盤粽子,招呼道:“喜良,別忙活啦,吃粽子,剛出鍋的,熱乎著哪!”

喜良隔窗看到,一笑,放下手中活計,道:“六師兄,咋還給我送過來了,大夥都有沒?”

師兄笑道:“都吃上了,紅棗的,香著呢!”把粽子放下,說了幾句就走了。

喜良拿起一個粽子,有些燙手,連忙吹著,抬眼見秋蓮抱著一罐蜂蜜過來,忙把粽子放下,順手撤一張驢皮將粽子盤蓋上。

秋蓮走近,喊道:“崔師傅!”

喜良迎出門來,說:“哦,秋蓮來啦?”

秋蓮將罐子一遞,說:“廚房送粽子忘了拿蜂蜜,我就帶過來了!”

“哦,”喜良接過,“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秋蓮說著,轉身欲走,又轉回來,問,“崔師傅,晚上唱影……櫃上的店員們能過來看嗎?”

喜良說:“櫃上規矩多,怕是不能!”

“哦。”秋蓮點點頭,一笑,轉身走了。

喜良拿著蜂蜜罐進屋。

馨蘭房。

午後,馨蘭在裏屋休息,突然拍門的聲音,秋蓮走過去問:“誰呀?”

護院老吳在門外低聲又急促地說:“快告訴太太,裘老爺來啦!”

秋蓮一聽“裘”字,立刻打個冷戰。

馨蘭慌忙坐起,大聲問:“哪個裘老爺?”

“就是中央造幣局督辦裘瑞鵬,到茂興源百貨店了!”

“知道了,我這就去!”

秋蓮驚慌起來,不知咋辦才好。

馨蘭急忙起身收拾打扮:“秋蓮哪,趕快收拾收拾,跟我去茂興源,來貴客了!”

秋蓮突然彎下腰嚷道:“哎呦!——太太!我肚子疼……”

馨蘭瞪她一眼,不滿道:“這孩子,咋這添亂……”

茂興源大客廳。

裘瑞鵬來到樓上,隨從老徐跟後,叔同開門相讓,長林迎上寒暄著:“哎呀,裘大老爺!哪陣神風把您給吹來了!未曾遠迎,失敬失敬!”

瑞鵬說:“瞧您說的!我呀,是到奉天辦點事兒!順便過來看看!您是個大忙人,我怎麽好隨便打擾哪!”

長林說:“我是瞎忙!幾年不見,您都忙些什麽呢?”

幾人邊說邊進了大客廳。

瑞鵬說:“咳,我還能忙啥?趁著硬朗,四處走走!李大掌櫃,您這臨街的一圈兒門麵,連帶半城的買賣,您真是功不可沒啊!”

長林說:“您太高看我了……”他吩咐叔同:“叔同啊,你去餐廳交待一聲,讓廚子們多費心張羅張羅!今兒中午咱們在三樓餐廳吃飯!”

叔同:“是!”

長林:“文掌櫃的可能在櫃上呢,把他叫上來!”

“好!”叔同走出。

瑞鵬說:“李掌櫃的,沒記錯的話,三樓的餐廳可是茂興源的貴賓席呀!都是自己人,幹嘛這麽費心呢!”

長林說:“您呀要想不讓我外待,就叫我長林吧!您好久不來,自然是貴客,費心是應該的!”

瑞鵬喜笑顏開。

食堂後廚。

廚子們淘米、擇菜、切肉、殺魚、宰雞……

閆廚師悉心的將半隻紅心蘿卜雕刻成花攢。

叔同邁進來:“嘿,師傅們都忙著哪!——呦,閆師傅,您也來啦!”

閆廚說:“我剛到,二太太說是這邊來了貴客?”

叔同指指樓上:“是造幣局的裘大老爺,大掌櫃的吩咐中午的客飯不但要精致些,而且還要擺到三樓去!大夥兒就多費費心吧!

廚甲:“那有啥說的?你放心吧!”

叔同走後,廚乙又湊過來說:“聽說裘家是關東大戶,不但有錢,還官運亨通,世代有人當大官,裘家可是手眼通天哪!”

眾人輕聲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