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
仲平騎在自行車上,停在路邊,捏著一張報紙上上下下的看,對一則拍賣廣告很感興趣,自語道:“明朝徐渭的畫?太難得了!”臉色興奮起來,向旁邊一路人打聽:“請問,同發當在哪兒?”
路人說:“同發當?在南市場呢,到華興廣場以後,順著八卦路往南走就看見了!”
“噢,那謝了!”仲平把報紙草草一卷,騎上車疾馳而去。
同發當。
當鋪麵積十幾平的樣子,門全部是鐵葉包皮釘,窗子上有鐵欄,四壁貼有黃綠色紙,上邊寫著“蟲咬鼠傷各聽天命”“失票無保不能贖取”的字樣。進門不遠是一個高大的櫃台,上邊裝有鐵欄杆,接當處留有巴掌大的小口。櫃台對麵成直角處的牆上,有個神龕,供奉“三財”——趙公元帥、關公、財神。
朝奉帶領夥計們上香。銘鑫在一旁等待朝奉等人上香祈神完畢,說:“對於那幅畫的解釋,你都記住了吧?”
朝奉碩:“記是記住了,不過,你可要留在這兒,萬一有麻煩,咱好商量!”
“好吧!”銘鑫幹脆的應了。
同發當門口。
當鋪臨街的牆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當”字,“當”字的上方寫有“同發”兩個小字,門口矗立一個龍嘴幌杆,掛著一個幌子——上部是一個草帽型的頂子,頂子下邊是兩粒算盤珠,再往下是一個紡錘型的秤砣,然後再有兩粒算盤珠,最下邊是一條紅色綢幌。
仲平攥著報紙,看了看當鋪門口的幌子,進了門。
《山雨行煙》掛在同發當庫房門外最醒目的地方,標簽上的標價是“無價”。這個奇怪的標價引來眾人看稀奇。
幾個衣著光鮮的顧客圍過來議論——
顧客甲:“這是啥意思啊?”
顧客乙:“報紙上的廣告不是說公開出售嗎?”
顧客丙:“就是,怎麽也得出個價啊!”……
仲平一進門,便湊過來看畫。
銘鑫看見仲平來了,大出意外,立刻低著頭,躲開眾人,匆匆走出。
朝奉注意到銘鑫走出,很是納悶,但礙於顧客頗多,不方便追去管他,於是清清喉嚨,招呼眾人:“諸位諸位,聽我解釋!”
屋內很快安靜下來。
朝奉接著說:“這幅畫乃是明朝大畫家、大戲劇家徐渭之真跡!徐渭本是以潑墨花卉擅長,存世之作已不多見,件件極品,價值連城!而這幅《山雨行煙》屬於潑墨山水,更是少之又少,罕中見罕!因此,小店才定為無價!盼得有識之士慧眼識寶啊!”
眾人議論之後,有人報價。
顧客甲:“我出五千塊大洋!”
顧客乙:“五千算啥?這麽稀罕的東西!我出一萬!”
顧客甲:“有本事多出!我出兩萬!”
顧客乙:“我兩萬五!”
顧客甲:“三萬! ”
人群裏一陣沉默。
朝奉滿麵紅光,道:“好!三萬!還有沒有人超過三萬?有沒有?沒有的話這價值連城的極品可就是這為仁兄的了!三萬一次!——這可是明朝大畫家的真跡!舉世罕見哪……”
顧客丙:“不過是一幅畫嘛,怎麽會值那麽多錢?咱可不能上當!”
顧客甲:“你懂啥?這種東西不多見,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再說,當鋪的東西,都是破落戶們以前收藏的,錯不了!”
仲平下定決心,喊道:“我出四萬!”
人們紛紛回頭看他,又驚訝又納悶。
朝奉見這話出自一個十幾歲小孩之口,不禁一愣,勸道:“小兄弟,你……咱們這行有規矩,講的是一錘定音,絕不反悔!再說四萬可不是筆小數目,你還是跟家裏人商量商量再作決定吧!”
仲平幹脆的說:“不用了!我能做主!”
朝奉再次勸他:“您再考慮一下吧,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仲平肯定地說:“我說話算話!”
朝奉眼睛一亮:“那好,這幅明朝徐渭的真跡《山雨行煙》是你的了!”
茂興源大客廳。
舉亭表情嚴肅,拿著賬簿跟著長林說:“……大掌櫃,這事兒我得跟您匯報……”二人進屋,舉亭隨手關上門。
長林問他:“你剛才說啥?四萬?少爺要四萬? ”
舉亭:“是啊,想跟您商量,可您當時不在!”
長林:“你給他了?”
舉亭:“他是少東家,我哪敢不給呀!”
長林剛摘下帽子的手停在半空,盯著舉亭:“他說要錢幹啥了沒有?”
舉亭:“沒說,隻說是急用!”
“急用?”長林遲疑著,“四萬……這樣,你先記賬,分紅的時候從東家的份子裏扣!”
“好! ”
長林又囑咐:“他自己不說這筆錢的用途,咱啥也別問!”
“好!——還用不用跟東家說一聲?”
“我想想再說!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沒了,不過少爺到百貨店店員們應該看見了!”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哎!”
舉亭走出,長林慢慢坐下,思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