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拉著子恒到倉庫,子恒火氣依然:“啥人呢這是……”

大龍勸他:“得了,別搭理他!——這人叫王保禎,仗著他來的年頭長,對上邊點頭哈腰,對下邊頤指氣使,管這管那,誰都煩他!”

子恒歇口氣,說:“他愛管誰管誰,少管我!再敢招惹我我就收拾他,別拿著誰都當軟柿子!”

北市場, 少磊在戲院對過的酒館喝酒,一杯接一杯。從早到晚,陪走了一撥又一撥的客人,掌燈時分,桌上已然空了兩個小酒壇子。少磊握著空杯子審視杯底,一支酒瓶口伸過來,給他斟滿,少磊抬起醉眼:“你是誰?”

莊老板在他對麵坐下了,笑道:“自個兒喝多沒意思,我陪你!”

少磊也笑笑,努力調正坐姿,道:“莊老板,你咋有空過來了?”

“再忙也得吃飯哪!你吃啥?我請你!”

“請我?”少磊苦笑,“憑啥請我!”

“憑你替我救場,憑你那一句(大鼓唱腔)‘千古傷心’——還不夠嗎?”

少磊酒醒三分,不禁傷感起來,垂下頭。

莊老板說:“少磊,別想了,咱先吃飯,吃完飯,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你想吃點啥?”

少磊沒作聲,莊老板又說:“那我做主了啊!”

莊老板叫來店小二點了幾個菜。

少磊說:“莊老板,您想跟我說啥事兒啊?”

“那天你上台唱了一出《杜十娘》,雖然距離黑梅子她們還有差距,但我能聽出你不是一兩天的功夫!”

少磊疑惑的瞅著他:“您啥意思啊?我還沒聽明白!”

“是這樣,咱大鼓班最近人丁不旺,尤其柳香恐怕也要走,就剩兩人能唱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就算幫幫老哥,加進咱這班唱一段咋樣?”

“進大鼓班?”少磊很意外,“我哪會唱……也就濫竽充數蒙一回可以……”

莊老板想了想,說:“你是怕家裏反對吧?你爹那兒我去做工作!”

少磊連忙說:“可別,我是偷著從老家跑來的,我爹看見我還不把我腿打折了?”

少磊沉默了一會兒,說:“莊老板,柳香真的要走了嗎?”

“現在還沒有,我聽說她要嫁人了……我估計她呆不長了!”莊老板見少磊很蔫,又說,“我知道你和柳香要好……就算為了她,趁著她還沒走,你不就想再爭取一把?”

店小二將四個菜端上。

莊老板給少磊夾菜:“趁熱吃,邊吃邊合計!”

少磊沉默著扒著碗裏的飯,過了一會兒,抬頭看著莊老板,對方用期待的眼光瞅著他。

少磊很認真的問:“我要是唱大鼓,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呢?”

莊老板一怔,繼而舒心大笑。

茂興源百貨店後院食堂。

食堂裏擺著十來張圓形木質餐桌,桌下有長條凳,打飯的台麵正對著食堂門,夥計們在台麵飯口前排隊打飯。

廚子把高粱米飯和一勺白菜燉豆腐盛到一個粗瓷大碗裏,塞給等待的夥計:“快走!下一個!”

子恒打好飯,尋了一個靠窗的空座,坐下才吃。

大龍端著飯碗,舞動著兩根筷子,還沒坐到飯桌旁就已經吃下一半了。

大龍說:“子恒,你快吃,咱當夥計的,飯吃慢了都要挨罰的!”

“哎!”子恒應著,加快了扒飯速度。

“別嫌夥食差,要是天天吃大米白麵,等到了初一十五就覺不出飯有多好了!”

子恒問:“初一十五是啥飯?”

“有時候是餃子,有時候是豬肉燉粉條!反正比現在碗裏的強!”

子恒一笑,很是期待。

“咋給這少?見天沒有晚飯,中午還不讓吃飽!”一句高聲牢騷,引得大夥兒抬眼尋聲,王保禎滿不在乎的掂著碗裏的米飯,怏怏不樂的走到子恒他們的鄰桌。大龍裝作沒看見,低頭吃飯。

子恒問大龍:“初一、十五也沒晚飯啊?”

“沒有,一天就兩頓飯!”大龍示意一眼王保禎的方向,“子恒,看見沒?這人就這麽不討人喜歡!咱往後躲著點兒,別跟他較勁!”

“我不欺負他,他也別欺負我!”

大龍壓低聲音:“他在商號幹了四年了,是大夥計!象咱們這樣還沒幹滿三年學徒期的是小夥計、小年輕的!這個王保楨仗著他資格老加上鋪保有來頭,經常對小夥計吆三喝四的,大夥兒都煩他,咱往後別惹著他就是了!”

“他的鋪保是誰呀?”

夥計們吃完飯陸續走出食堂。

一個廚子過來提醒子恒和大龍:“快點兒!就剩你倆了!”

子恒和大龍趕緊扒完飯,放下碗,起身。

那廚子走到食堂在門口喊:“喝酒了!”

子恒問大龍:“喝酒?誰喝酒?“

大龍解釋:“這是輪到掌櫃的吃飯了!凡是放了份子的人吃飯時可以喝點酒!咱們百貨店能喝酒的隻有文掌櫃的和甄舉亭兩個人!有時大掌櫃也在這兒吃飯,就是三個!”

賦笛匆匆走過來,大龍拉著子恒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