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興源百貨店三樓大客廳,夜幕降臨。
由於這樓一二層都作了百貨店,大客廳和餐廳就由二樓換至三樓,與掌櫃宿舍同在一層。大客廳重新布置,六對黑色皮質沙發,兩對紅木椅幾。在東牆上掛了四張不同形象的皮影鏡框,在西牆上掛了四幅“梅蘭竹菊”的詩配畫。屋內另有衣帽架、文件櫃。
長林起身拿上帽子,扭頭看一眼落地鍾上的時間,準備開門走出,小跟班兒閆叔同頭戴灰色八角洋呢帽匆匆推門進來,手裏捏著一疊報紙。
長林問:“有啥事兒?”
叔同遞上報紙:“您看這些關於亨通金店的報道!這幾種小報咱們沒有訂,我找朋友借來的,上邊宣揚的更邪乎呢!”
長林放下帽子,拿起翻看,道:“這信用危機要是再止不住,傾家**產隻在一夜之間了!”
“是啊,那咱們……”叔同望著長林,等他定奪。
長林站起身在屋裏踱著,臉上是少有的嚴肅。
“崔家和嶽家跟咱們沒啥來往……可也沒啥過節!——叔同啊,你給咱們錢莊打個電話,問問還有多少銀元?”
“哎!”叔同猜出了長林的想法,痛快的應著,轉身撥電話。
文賦笛進屋,見了長林:“大掌櫃的,我剛去了亨通金店!”
長林示意他坐下說:“咋樣?”
“擠兌呢,我看夠嗆能挺過去!”
“金店呐,最怕的就是擠兌!”
“據說是因為就他獨一份奉票兌銀洋,人家天長順錢莊曹東家眼裏不揉沙子,設了個套來整他!”
長林忿忿道:“就興銀洋兌奉票,不興奉票兌銀洋,這是純粹的搜刮民財!——人家亨通沒錯啊!”
“老百姓雖然嘴說著亨通金店要黃了,可背地裏都對亨通豎大拇哥呐!人家亨通這架勢你沒看出來嗎?寧可黃了,也盡量兌給大夥兒,崔掌櫃的正四處拆借呢!”
“哦?跟誰借?”
“我知道起碼有萃華金店,他們有業務來往又是老鄉,好說話點!——大掌櫃,咱們也都是老鄉……”
“你啥意思呢?——咱幫個忙?”
“我看沒啥不中的!”
長林點點頭:“是啊,誰沒有難處呢!”
賦笛想起什麽:“我在金店碰上一個人……”
“幹啥的?”
“就一個夥計,我看著麵生,像是新來的,不過人家那幾句話說的,嗬,有分量!”
“咋的?”
“會做買賣呀!啥樣主顧都能留住!咱就缺這樣人!”
“真的?多大歲數?”
賦笛略一尋思:“不小了,咋的有十六七,或者更大,像是二把刀!”
長林喝口茶,頓頓,雙手習慣性的攏進袖子裏,道:“二把刀就二把刀!——挖過來!”
賦笛大喜:“擱我櫃上啊!”
長林瞪他一眼。
叔同放下電話,對長林說:“夏掌櫃的說了,錢莊的銀元——足夠!”
亨通金店,夜。
人們依然擠在亨通金店櫃台前叫嚷著:“我們存的銀子總該兌給我們哪,你們是金店,總得有庫存的銀元吧!”
“沒有銀元,開啥金店哪?”
“就是!你們別不是想賴帳吧!”……
人們不滿的情緒越來越濃了,紛紛叫嚷起來,一邊往櫃台裏擠,這架勢讓夥計有些不知所措:“大家別擠!哎,別擠啊……”
眾百姓:“兌金葉子!兌金葉子!……”
蒙蒙夜色中,叔同帶著夥計們走過來,身後是長長的運銀車隊,走到亨通金店前,停住了。
長林一示意,叔同連忙高喊:“銀元二十萬——到!”
這一聲無異於驚雷,人們立刻止住嚷嚷,紛紛向這邊看過來,這陣勢引得人群中一陣驚歎。夥計們見了一愣,麵麵相覷。躍揚不解,連忙跑出來看個究竟:“李大掌櫃的,您這是……”
長林不緊不慢的問:“崔掌櫃的,現大洋每車兩萬,一共二十萬,都齊了,您看抬到哪兒合適?”
躍揚一拍腦門:“您……雪中送炭哪!”再也說不出話來。
叔同重複道:“崔掌櫃的,這銀子放哪兒好,我們給您送進去!
躍揚回神:“哦,永忠,開後院門!”
一夥計應著,跑過去引著隊伍去後院。
人們見了興奮不已,自動讓出一條道來,眼睜睜地看著一車車銀子往裏抬,議論紛紛:“天哪,一百萬兩!誰家這麽闊?”
“不認識麽?這就是茂興源的領東掌櫃!”
“茂興源?沒錯!我看,也就是這種大買賣家才備著這麽多銀元!”
裏麵的夥計幫著張羅,招呼著顧客,滿臉興奮:“老鄉,我們沒瞎說吧?這不,銀洋來了,一塊也少不了您的!——五十塊啊,您拿好!”老鄉捧著銀元喜滋滋地走了,後邊挪上一人,遞過一疊奉票……
隊伍後邊的百姓又嘮起話來:“哎我說,都這麽晚了,排到咱得啥時候?要不,改天再來?”
“改天?——也行!人家送來那麽多銀元,啥時候取款不是一樣!”
“對呀!”
“反正不急,那咱就先回家吧,天都黑了!”
人們紛紛散開,等櫃台前的百姓散盡,夥計們相視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