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福屋附近街道。

圓頭小車停向路邊,仲平走出來,目送小車走遠,沿街回走。

在七福屋百貨商店門口,仲平走近子恒和雨棠,叫道:“雨棠!”

二人皆發現了他。

子恒打招呼:“少東家來啦? ”

仲平從鼻子裏“嗯”一聲。

雨棠問:“你啥時候回來的?”

“上午剛到!”

子恒對雨棠說:“你們聊,我該走了!”

仲平攔著:“哎,周子恒,別忙著走呀,我看你今天挺閑在,這樣吧,我那屋一個多月沒收拾了,亂七八糟的,你去幫我收拾收拾,咋樣?”

“我?”

“咋?不願去嗎?”

雨棠低聲道:“家裏不是有下人嗎?”

仲平顯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夥計也可以幹嘛!”

子恒別開臉,目光向著遠處,裝作沒聽見。

雨棠說:“夥計們都忙著呢,我幫你收拾吧!”

“哎,那可不中,你是李大掌櫃的千金,我怎麽敢勞駕你!”

子恒笑嗬嗬的說:“如果少東家不介意,我願意幫忙!”

“你看看,人家周子恒願去幫我的忙!”

子恒又說:“不過,這事兒得少東家跟夏經理說一聲比較好,我出來辦事兒,半路溜出去,回去是要挨罰的!”

雨棠盯著仲平。

仲平:“咳,這事兒好辦,回頭我跟夏經理說說,保證你不會挨罰!”

子恒:“那好,你們先回去,我跟櫃上交代一句,隨後就到!”

“也好!”仲平應了,轉身對雨棠說, “對了,我還有禮物要送給你,你一定喜歡!咱們走吧!

仲平房。

雨棠環視仲平的房間,一切如常,納悶道:“你的房間不是好好的嗎?哪裏需要收拾?”

“我就隨口一說,難道夥計給東家打掃房間不應該嗎?”仲平得意的說。

雨棠有些生氣:“每天秋蓮都來給你打掃,根本不髒,你是故意叫周子恒難堪是不是?”

“我……”仲平不敢承認。二人一陣沉默。

“你讓我看的禮物呢?”雨棠提醒道。

“哦,在這兒!”仲平打開行李箱,拿出一疊畫冊和字畫給雨棠看:“這本據說是劉石庵真跡!——這是明代畫家仇十洲的作品,還有……這些,都給你!”

雨棠:“這些寶貝是哪裏來的?”

仲平:“打賭贏的!”

雨棠:“贏誰的?”

仲平:“原本是我爸的,我去南方以後,我媽說我能回天津過年,我爸說我肯定回不來!於是我在信上就讓我媽跟我爸打賭,以這些字畫作賭注!我果然回來了,這些東西自然就歸我了!”

雨棠:“原來就這麽個贏法?跟明搶沒啥兩樣嘛!”

仲平:“當然不一樣!”

雨棠稍作翻看:“可這是價值連城的古董啊,你家祖傳的,我絕對不能要!”

仲平:“我家的就是我的!給你啥東西我都舍得!”

雨棠:“不如你借我看兩天,能看看我就知足了!”

仲平:“是送給你的,我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我也不能不算數啊,就這麽說定了,借啊!”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仲平回頭,不禁一愣,隻見十來個年輕人來到門口,見了仲平一起施禮道:“少東家!”

仲平納悶著:“你們……”

對方解釋道:“我們是麵粉廠的夥計,周先生讓我們來給您打掃房間!”

仲平這才想起了自己叫子恒來打掃房間的事。雨棠仔細看看,這些人裏卻沒有子恒。

頭前的大龍道:“少東家,有啥活兒您盡管吩咐!”

仲平隻顧驚訝著,一時不知說啥。

雨棠佩服極了子恒的智慧,心中火氣頓消,忍著笑,問仲平:“少東家,您有啥活就快說吧,人家可都等著呢!”

仲平帶著滿心氣惱,隨手往屋裏一指:“牆、地板,還有書櫃、衣櫥,都給我整幹淨嘍!”

“好咧!”夥計們一擁而上,拿撣子的,拿笤帚的,拿抹布的……飛快的幹起來。

仲平瞅著眾人忙活又好氣又好笑。

屋裏很快烏煙瘴氣。

“你看這屋……”雨棠不由捂住了口鼻。

仲平大喊:“嘿,你們咋整呢?存心搗亂是不是?”

雨棠急匆匆收拾了幾件中意的作品,向仲平告辭:“我得走了!”說著抱著字畫跑出。

“太嗆了!咳……咳……”仲平咳嗽著跑出,“這幫人……”

子恒在仲平毫無防備的時候趕到,笑道:“少東家,夥計們幹得您還滿意吧!”

仲平瞅見他,頓時一股火氣湧了上來:“我不是說讓你一個人來嗎?你也答應了,你看你整了一群啥人……”

子恒努力回憶:“我記得我答應幫您忙,可沒說一定是我自己幹哪!咋?他們幹得不好?”

“你看看!”仲平指點著屋內飛揚的塵土,“這屋裏還能待人嗎?你們就這麽給我幹活?”

子恒解釋:“哦,我忘了跟您說,麵粉廠的粉塵比這大多了,夥計們都習慣了!”

雨棠瞅瞅子恒彬彬有禮的臉偷偷一笑,對仲平說:“你們忙吧,這些字畫我拿回去看!”

仲平望著雨棠的背影,低頭瞅瞅自己滿身粘塵,有些懊喪,想發作,又不甘心,勉強擠出一句:“雨棠的喜好隻有我最清楚,也隻有我能讓她開心!”語氣裏原本醞釀好的優越感**然無存,這句話在子恒聽來隻剩下做作的顯擺。

子恒對仲平一笑:“我看得出,你們是挺要好的朋友!”接著站在門口大聲招呼:“弟兄們,差不多了,我們回吧!”

眾夥計放下活計,紛紛向仲平告辭。

子恒客氣的跟仲平說:“少東家,您一路上車馬勞頓,我們就不多耽誤了,您早些休息,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吩咐!”說完跟上夥計們走了。

仲平眼睜睜看他們走遠,憤憤道:“周子恒,你等著,遲早我叫你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