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我命令,無論早晚,軍中皆舉平安火,諸寨相應,互報平安。每寨均立望樓一座,樓上人執白旗,監視敵方城門。若城內出兵迎敵及劫寨,各望樓即時舉旗,指示敵軍來犯方向;各寨未得命令,不得妄動。夜裏派哨騎巡視,交替巡邏,互相呼應,把斷出入之路,圍閉府城,務叫城內外風水不通!”

大西主帥帥英旗發令完畢,心才稍安。他望著城頭,但見***輝煌,刀槍林立,不禁微歎:自己決非無能之輩,卻竟然想不到龍雪皇會來參戰,真是失策!

鄂州城中也有能人啊。自己原本是假裝撤退,派出大量的精兵強將斷後,南軍倘若追來就給他們以狠狠地一擊。但南軍卻沒有追來,讓自己又失去了一個獲勝的機會。看來,要擊敗南軍,要多用上幾點心思了。

營外傳來鼓樂聲,帥英旗不禁一笑:是部落聯軍的聯歡大會麽?那位光彩奪目的女族主應該又大出風頭吧。她雖然不是“鶯兮”,卻遠勝鶯兮啊!自己也該出席的。

帥英旗今年不過三十六歲,年紀不大,卻已經是大西國的元帥。當年他僅以三千步兵,抵擋北國十萬大軍長達三月之久,迫使北軍兵疲糧盡而去。緊接著,他又負責守護白帝城,抵擋由公子樓指揮的荊湖大軍的進攻。這一仗足足打了半年,盡管公子樓無所不用其極,使用多種手段,仍無法越雷池一步,反而損兵折將。最後也隻有退兵。

接連勝利讓他獲得大西第一名將稱號。他的一生少嚐敗績,大西皇帝左朝明對他也十分重視。不但讓他統率大西國幾乎全部的機動兵力——六萬飛虎大軍,還重金邀來南中(今雲南、貴州)一帶的部落聯軍四萬人,共組成十萬大軍,大舉出川,意欲鯨吞湖北。

一路上戰無不勝,直到鄂州城下才遇到頑強的抵擋。如今有了龍家軍的增援,帥英旗身上的擔子就更重了。

而這次重新攻打鄂州,帥英旗確實顯示出其不凡的手段。他並沒有分散兵力,分別包圍鄂州。他隻是重重圍困了兵力最強、城池最堅固的漢陽,而派偏師監視江南,戰船封鎖大江,以防江夏守軍來援。

本來照常理來說,是應該避強攻弱;但帥英旗考慮到自己兵力雄厚,攻敵長處和攻敵弱點都無太大的區別。

反而倘若自己先攻陷江夏,漢陽的守軍不見得害怕,仍然會堅持戰鬥;而倘若能一舉攻破最難攻的漢陽軍,江夏的守軍必然驚慌,自然會棄城而逃,這樣省事得多,所以帥英旗選擇圍困有龍家軍和南軍共同把守的漢陽。

帥英旗在視察營盤,發現守衛的士兵無不精神抖擻,高興之餘勉勵他們幾句,然後又走進士兵的帳篷裏,察看士兵的傷勢。

忙了半天,已經是一更時分,才來到部落聯軍的大營裏,卻見各部落的族人席地而坐,中間是一堆熊熊的烈火,許多美麗的少女圍著火堆又唱又跳,各族人和歌歡笑,一片快樂祥和的氣氛。

帥英旗一來,馬上驚動了各族族主,紛紛前來拜見。

此次前來參戰的共有六族,分別是:蒙雋、越析、浪穹、鄧琰、施浪、蒙舍。其中浪穹族族主是一位年僅十九歲的美貌少女,名叫米伊璐,因她出生時據說有鳳凰在天空飛舞,有鳳來儀,因而族人都尊稱她為鳳儀女。她年紀雖輕,但為人剛毅果斷,行事公正嚴明,深得族人的尊崇和各族首領的敬重,隱隱然有各族首領的風範。

當然,名義上的各族首領仍然是蒙舍族族主閻曲靖。此人年紀雖大,但在南中各族中仍有極高威望,而且狡猾奸詐,善於權謀。各族對他無不又驚又怕。蒙舍族與漢族接觸甚多,深受漢文化的熏陶,因而連族人的名字也已經漢化。

兩人帶頭參見帥英旗後,其它各族族主才敢上前拜見。

好不容易才參見完畢,卻見鳳儀女已經上前請戰:“聞說廣東龍家大軍已經達到鄂州。奴家不才,願為前鋒,和名震天下的龍家軍決一死戰。”

她說話甜甜膩膩,極為誘人;目光流轉,顧盼生姿,嘴角眉稍,盡含笑意,一眼望去似乎**動人,仔細看真卻發現其中隱含無限殺氣。

帥英旗也確實不敢少看這位女族主。在和鄂州守軍交戰中,南朝大將呼延霞飛勇冠三軍,在他衝陣之時飛虎軍中幾乎無人可擋。偏偏就是這位女族主挺身而出,硬是擋住了他的去路,而帥英旗趁此機會組織兵馬包抄呼延霞飛背後,呼延霞飛急切間無法殺敗鳳儀女,隻好放棄衝陣,突圍而出,飛虎軍無人敢攔他去路。

此役過後,帥英旗便十分倚重鳳儀女。而鳳儀女也常常請戰,作為飛虎軍的先鋒,成為南軍的噩夢。

帥英旗曾經和荊湖大軍作過生死決戰,深知其厲害。龍家軍既然擊敗荊湖大軍,戰鬥力想必更加驚人,所以立即就擺手道:“族主英勇善戰,本帥心甚慰之。隻怕這次戰役難以力敵,隻能智取。族主不必心急,本帥自有重用閣下的地方。”

鳳儀女還想說話,就在這時,從黑夜中迅速走出一名蒙麵少女,體態輕盈,行動快捷。她走到帥英旗麵前,在他耳邊輕聲道:“探子回報,龍家軍突然在一更出城,其鋒直指我軍大寨。以其速度計算,一刻後就可到我軍陣地。”

帥英旗追問道:“你指的是一更一刻。”

少女答道:“正是。”

帥英旗麵色一變,斥道:“現在離一更一刻還有多長時間?回報太遲,馬上再去探聽敵軍的行蹤。”少女迅速起身離開。

原來帥英旗最重視情報的收集,正好飛虎軍有不少士兵都是靠打獵為生的獵戶,善於跟蹤追捕猛獸。而帥英旗則因才而用,組成了一支專門察看敵人行蹤的探子兵團,外號就叫做“明”,由他的“鶯兮”淑兒率領,遍布整個鄂州地界。

他們有的扮作當地老百姓,有的潛伏草叢中,有的藏匿在樹林裏,有的就站在高台上,共有一百五十六處明哨,四百七十四處暗哨,還有三百一十五處水哨,都在察看敵軍的一舉一動,成為飛虎軍最重要的耳目。而帥英旗之所以能成為大西第一名將,淑兒這支探子兵團“明”居功至偉。

鳳儀女是個好勝之人,眼見淑兒風采,忍不住問道:“她就是淑兒姐姐麽?我早就想見她了。待此役過後,我可要和她較量一下!”

帥英旗笑道:“淑兒怎比得上族主,比武一事,還是免了吧。”

鳳儀女卻道:“你不讓我和她比試?哈,我知了,你心疼她?你放心吧,我不會傷著她的。要不,你讓我出去打頭陣吧。”

見鳳儀女又要請戰,帥英旗稍一猶豫,就果斷道:“敵明我暗,在沒有足夠敵軍情報之前,我軍不宜輕舉妄動。”

正談話間,南軍大營外突然喊殺連天,眾人順著聲音方向望去,隻見大營外麵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在漆黑的夜裏看上去猶如繁星點點,煞是美麗。

帥英旗神色自若,道:“對於防守,我軍頗有心得。各位族主大可繼續歡慶,想必敵人會頭破血流而歸。”

眾人見他大敵當前,仍然談笑自如,不禁暗自佩服。帥英旗決非誇誇其談之輩,他既然還能保持鎮定,顯然對一切都早有準備。其實前幾次南軍也有派兵前來偷營劫寨,均大敗而歸,這次想必也不例外。

當然,既然有敵兵來犯,不管怎麽說,宴會都不能再舉行下去。帥英旗便邀請各族族主前去觀戰。眾族主欣然應允。

當他們來到大寨門口,發現所有的飛虎軍都已經準備就緒,個個摩拳擦掌,弓上弦,刀出鞘,兩千名善於夜戰的弓弩手全部裝填弓箭完畢,隨時狙擊敵軍。一時間,整個大營竟然鴉雀無聲,隻有被風吹起的大旗在獵獵作響。

過了一刻,又過了一刻,再過了一刻,龍家軍仍然沒有進攻。正因為如此,飛虎軍上下才感到格外緊張。畢竟龍家軍的威名太響,加上在此深夜中,不知敵人有何詭計,飛虎軍上下無不忐忑不安。

而淑兒已經回報了好幾次了,結果都是一樣“敵軍傾巢而出,在迅速變換隊形,搞不清敵軍在什麽時候進攻”。事實上,龍家軍離大營不到五箭距離,無論是發動什麽攻擊都是有可能的。飛虎軍唯一可做的隻有等待。

又過了一刻鍾,龍家軍還是沒有發動進攻。一直站在帥英旗身邊的鳳儀女心中一動,道:“敵軍遲遲不肯發動進攻,虛張聲勢,莫非是疑兵之計。”

帥英旗深有同感,然而他為人慎重,探子既然遲遲沒有發現敵人主力的真正意圖,他就不敢放鬆對飛虎軍的要求。為了以防萬一,他還請各族族主回去點起兵馬,準備隨時支援飛虎軍。

各族主都先後離開,隻有鳳儀女仍舊留下。帥英旗問其何故。

鳳儀女恭敬道:“請將軍放心,奴家一早就傳下命令,讓我族族人準備好兵馬,可以隨時作戰。如將軍不棄,願在將軍身邊參讚。”帥英旗自然應允,暗自佩服鳳儀女做事周密。

猛然間,營外的火把群開始有所變化,四周遊動不已。

鳳儀女忍不住道:“龍家軍要進攻了。”

果然,不消一頓飯工夫,龍家軍就發動了進攻,數百名死士衝在最前頭。他們一手拿著盾牌,一手持著短刀,直撲飛虎軍營。負責防禦的大西將領安守霸立即命令士兵發箭。不料那些死士衝到離大營還有一箭之地時,就迅速撤離。

當飛虎軍都鬆了一口氣時,那些死士突然又衝了上來。當飛虎軍要發箭時,那些死士又退了下去。如是這般,一連五次,飛虎軍都有些大意。當死士發動第六次進攻時,箭雨變得稀疏。誰料就在這個時候,那些死士真的衝了上來。

眼看死士們就要衝到弓箭的射程範圍內。一般來說,普通弓箭的射程為一百五十步(古時步是計量單位,一步為一點六米),由一百五十步到二十步範圍內,是弓箭最能發揮威力的地方,而一旦進入二十步內,由於距離太近,弓箭的威力將會大減。

突然間,箭雨大作,竟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箭雨都要來得密集。死士們防不勝防,頓時死傷無數。原來,這是大西將軍安守霸考慮到敵人虛虛假假,不知何時才發動真正的進攻,決定反客為主,故意裝出一副疏忽大意的樣子,露出破綻,誘使敵軍大舉進攻,進而以弓箭殲之。

然而死士畢竟是死士,他們即使付出再大的傷亡,也不會停止衝鋒的腳步。他們硬是衝到大寨麵前,正當飛虎軍拿起刀槍,準備近距離作戰時,不料那些死士竟然又退了回去。當然,在箭雨中撤退更加困難,所以當死士撤離弓箭射程後,人數已經不及原來的一半了。

正當飛虎軍都以為龍家軍不會再發動進攻時,那些死士竟然又衝了上來,而且人數不減反增。顯然得到了增援。如是這般,在將近天明時刻,已經有上千名死士陣亡,但始終沒有一刻停止過。

帥英旗緊皺眉頭,龍家軍的戰意和決心果然並非普通士兵可比,光是這些死士的衝鋒就令十萬飛虎軍上下不安,徹夜未眠。雖然大部分士兵都沒有參與戰鬥,但一夜未睡的他們還是開始感到疲倦的。

鳳儀女向帥英旗建議要讓士兵休息一下,但被他否決。帥英旗心想:快天亮了,敵人的一舉一動將會被自己的探子所察知,正是己軍取勝的良機,自己又怎可錯過?

正思索間,猛然發現四周還是黑沉沉的一片,仍不見絲毫的陽光,心中一驚,定睛一望,發現四周盡被大霧籠罩,盡管已經天亮,但由於被大霧覆蓋,大營外麵還是如同黑夜,稍遠一點距離就看不見人影,結果還是沒有辦法發現敵人的行蹤。

帥英旗拍拍手,他的四周馬上出現十六名矯健的勁卒。帥英旗命令他們趕往大營各個方向,督促所有飛虎軍的將領必須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應付敵人的全力進攻。一旦發現敵人的蹤影,就馬上前來報告。十六名勁卒立即上馬趕去。

同時帥英旗又命人在大營中升起火堆,霧氣遇火即散,讓籠罩大營的霧氣稍減,不至於在士兵中造成混亂;而每個火堆旁邊必留十名手持水桶的士兵,以防失火。

鳳儀女見帥英旗安排竟然如此精細,不由暗自歎服。一切準備妥當,帥英旗率領各族兵馬在中軍帳等候。

不久,在大營的東邊首次傳來敵人進攻的消息,帥英旗點點頭,倘若說龍家軍要出奇兵的話,必然會借霧色掩護來轉移進攻方向,一整個晚上,無論是多遠距離的機動都有足夠時間了。

帥英旗迅速帶兵前往,不料當他到達時,卻撲了個空,龍家軍一早就已經撤退。緊接著,在大營的西邊又傳來敵兵來襲的消息,當帥英旗帶兵到達,發現敵軍又已經撤退。帥英旗“嘿”了一聲,至此,龍家軍想使用疲兵之計已經昭然若揭。

然而該如何應付呢?倘若自己真的讓士兵休息的話,敵人就會發動真正的進攻了。

唔,不對,大霧籠罩大地,應該是雙方都不了解對方的情況。龍雪皇怎麽知道我這邊的情況呢?他忍不住望了一下鳳儀女,卻見她也在緊皺眉頭。

兩人正在思索間,一隊巡哨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從他的身邊經過,發出極大的響聲。

帥英旗心中一顫,失聲道:“難道是聲音麽?”

鳳儀女馬上就反應過來,大聲道:“沒錯,大軍行走時大地是發生震動。倘若派人挖地二丈,再以嶄新的陶甕放置其中,找一耳聰之人伏其上,若有大隊人馬走動,必然會察覺。看來龍家軍藉此探聽我軍的行蹤。唔,我軍何不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

咱們也可以聽聲音來估計龍家軍的主力所在的。“

帥英旗皺皺眉頭道:“可是,憑伏地聽音來判斷大軍的動向,對於探子來說,不過是入門的基本功,淑兒他們怎會沒有發現的呢?”

鳳儀女飛身下馬,也顧不得什麽儀態,爬在地上仔細探聽,卻隻是聽到雜亂無章的馬蹄聲。鳳儀女終於明白,為什麽淑兒他們遲遲找不到龍家軍主力所在,原來對方已經防了這一點。一旦兵力有所調動,立派馬匹不停地奔跑,讓人無法辨別他們的主力所在。

龍雪皇果然厲害。不過,你會做,難道我不會麽?鳳儀女嘴角上翹,露出一絲的冷笑。

聽了鳳儀女的建議,帥英旗馬上傳下命令,全軍將士分為三部分,一部分全神戒備,隨時準備迎戰;另一部分原地休息,隻等命令;最後一部分可以進帳篷睡覺,但不準解甲。他又命令各大將領便宜行事,對於敵軍的進攻可以作各自的處理,甚至可以撤退。

而自己也在軍中找來數百匹戰馬,在來回奔跑,讓敵人無法探聽已軍的動向。這一招果然有用。龍家軍無法探聽飛虎軍的主力所在,竟然不再進攻了。

戰場又是一片寂靜。

然而,此等寂靜並沒有讓飛虎軍的安心下來。盡管疲倦,但龍家軍的威名和敵軍隨時準備進攻的壓力令不少飛虎軍都透不過氣來,雖然允許睡覺,但飛虎軍因為不能解甲而遲遲不能入睡,輾轉反側;原地等候的士兵則感到十分煩躁,坐立不安;全神戒備的士兵自然累得直打瞌睡。飛虎軍整體疲倦感並沒有減低。

小不忍則亂大謀,自己絕不可造次!帥英旗心中暗道。

帥英旗之所以年紀不大就可以成為一國元帥,自然有他的優越之處。他就是比任何人都能忍,所以才爬到今日的位置。

在帥英旗年少之時,就已經才華橫溢。換作他人即使不飛揚跋扈,也會鋒芒畢露、躊躇滿誌。但他卻不顯山,不露水,隻是勤勤懇懇地做事,在成都當一管糧小官一當就是三年,從不對人抱怨。終於受到上級賞識,提升為副將,派去漢中大散關鎮守。接到命令後,帥英旗平淡如初,內心卻歡喜若狂。

他深知大西官場腐敗,妒賢忌能之風極盛。倘若平時自己太過張揚,被人知道他有著非同凡響的實力,必定遭到排擠,永世不能上爬。他隻能裝出平庸的樣子,等待時機一鳴驚人,獲取別人即使妒忌也無法動搖的地位,畢其功於一役,才是飛黃騰達之道。

到了大散關不久,十萬北軍就大舉進攻。城中不過三千步兵,如何抵擋?守城大將當場就想逃跑,而帥英旗在這個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揮劍斬了逃跑的將領,並把他平時克扣士兵軍糧所得的錢財全部發給士兵。

士兵無不歡聲雷動,聽從帥英旗命令,堅守大散關。雙方苦戰三月有餘,十萬北軍仍無法越雷池一步,糧盡乃退。

消息傳到成都,正在為是戰還是降而爭吵多時的朝廷頓時安靜下來,大西皇帝親自接見帥英旗,勉勵他建立奇功,並在短短一天內讓他連升八級,成為大西的護國將軍,西鄉侯。

帥英旗上台後,神情如常,對任何官員都一副恭謹的樣子,也不對朝政發表任何看法。正當朝中官員對他放鬆警惕時,帥英旗卻憑藉著密探所收集到的情報,威脅朝中大臣,讓他們不得不聽從帥英旗的命令,從而把持朝政。

帥英旗就是能在時機對己不利的情況下忍辱堅守,暗中尋找機會,再圖反擊,從而在打仗中和朝庭都無往而不利,所以現在他也堅信能度過難關,獲取最後的勝利。

就當帥英旗自我打氣之時,鳳儀女突然驚叫起來,大聲道:“霧散了,霧散了。”

帥英旗精神為之一振,果然見到幾道陽光衝破大霧的封鎖,照在大地上。天色仍然昏暗,帥英旗卻已感此刻陽光無比燦爛。他立即命令全軍將士收拾好東西,擦亮武器,準備隨時出擊。

不一會兒,淑兒前來報告,發現龍家軍已經盡數在漢陽西門外列陣,其軍旗分五色,為黃赤青白黑,約二萬左右,但氣勢如虹,兵威極盛。

帥英旗點點頭,對鳳儀女道:“看來龍家軍是用‘玄襄之陣’。盡管隻有兩萬兵馬,但借著剛才大霧的遮掩,豎立了數倍的旗幟和武器,加上少數遊兵在周邊地不斷奔走,揚起大量的塵土,掩蓋實際的兵數,看上去其聲勢竟不下十萬大軍。看來,龍雪皇是深得玄襄陣的威脅之道。我想他的下一步就是要突然發動攻擊了。”

鳳儀女卻道:“龍雪皇擺陣十分巧妙,怎會輕易給你部下看破?須知一旦被人知道虛實,玄襄之陣再精妙也不過是虛張聲勢。龍雪皇又怎能出奇兵呢?”

帥英旗笑了笑道:“族主,你看……”

鳳儀女順著帥英旗所指的方向看出,隻見在大營中出現一個移動的大木柱,木柱底下是框架式的底座,下安八個木輪子,便於機動;而在木柱上方有一方形的木屋,木屋上開有望孔,有士兵在上麵了望。

鳳儀女聽說過這種東西叫做望樓,專門用來觀察敵軍的動向。眼見這望樓足有八丈高,方圓數裏的景物想必一覽無遺。看來,龍家軍雖然擺出玄襄之陣,卻也難以逃過望樓的觀察。

鳳儀女心中一動,人言漢族發達興旺,今見果然不虛。光是這樣一座望樓咱們南中就遠遠不及。族中長老曾經說過,文明將戰勝一切。龍家軍苦心營造的一切,輕而易舉地被望樓所破。長老說得真是沒有錯啊。看來,我也必須要多加學習漢族文明。

隻聽帥英旗又道:“用兵之道,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即使被我軍知道具體數目,以龍雪皇的才智,也有辦法出奇兵的。我就要看看他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突然間,龍家軍的陣勢又開始變化,黃青黑赤四旗同時向外分開,似要包抄大西營寨之勢。猛地一支黑旗兵馬自中間衝出,直撲大營而來。

帥英旗點頭道:“族主,你看,塵土低飛而且範圍甚廣,肯定是敵人的步兵主力正在進襲途中,我軍可以出迎。”

鳳儀女早就按捺不住,一待帥英旗命令,就迅速帶領本部人馬出戰。麵對威震天下的龍家軍,鳳儀女沒有半點緊張,反而有種莫名的興奮。

她揚揚眉,吟吟笑道:“不怕死的,就跟我來吧。”說著,就神飛鳳越般衝向敵陣。

她雖是女將,但手下的都是男兵。鳳儀女在族人心目中有著近乎女神般的威望。在她統領下,八千浪穹族人勇不可擋,直撲向龍家軍。

浪穹族人身手矯健,驍勇善戰,但他們所使都是短兵器,因而也必須近身搏鬥,才能發揮其戰力。

不料龍家軍早就準備對付他們的方法,看似衝鋒的陣勢衝到半路就突然停下,數千人的隊形不亂,灰塵不起,訓練之佳令部落聯軍咋舌不已。緊接著,站在前麵的士兵半跪在地上,露出後麵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弓箭。隻聽一聲梆子響,大量的利箭直射向浪穹族人。

這一下大出他們所料。幸好浪穹族人慣於衝鋒陷陣,他們衝鋒之時總是以分散的隊形向敵人進攻,待和敵人展開肉搏戰後,才集中起來發動總攻,所以盡管受到弓箭襲擊,傷亡也不慘重。

當他們衝到離龍家軍還有二十步,龍家軍原本半跪在地上的士兵突然發動進攻,其勢凶猛如虎。由於浪穹族人是分散進攻,隊形不夠嚴密,頓時被有備而來的龍家軍衝破。

眼看浪穹族就要這支龍家軍分割包圍時,猛地鄧琰、施浪兩族兵馬齊出,從左右兩翼對龍家軍形成夾擊之勢。而這支打著黑旗的龍家軍也十分乖巧,一見形勢不妙,迅速撤退。

三族兵馬哪裏肯放過,立即追趕。卻是從斜刺裏衝出一支打著白旗的龍家軍,從側翼向三族兵馬發動猛烈的攻擊。

鳳儀女無奈,隻好放棄那支黑旗軍,轉來迎擊白旗軍。為了能一舉擊破白旗軍,鳳儀女命令負責左翼防守的鄧琰族邊戰邊退,繼續吸引龍家軍的進攻;而自己率領浪穹族人繞路從中間攔腰襲擊,施浪族負責從旁策應兩族。

這一切看上去容易,但實施起來卻無比困難。無論是兵力的調配和時機的掌握都必須恰到好處。但鳳儀女畢竟是南中最出色的女將軍,在各族中都有著極高的威望。在她的嬌斥聲中,三族兵馬硬是完成這個精妙無比的夾擊。眼看白旗軍就要被殲了。

誰知就在這時,那支黑旗軍突然又重新殺至。他們先是攻擊鄧琰族的後方,等施浪族前來攻擊時忽然離開,施浪族族主藍江一時之間不知是立即追趕還是繼續留在原地好,而手下的族人也是不知所措,隊形一下子就混亂了。

黑旗軍立即發動反攻,直打得施浪族節節後退。鳳儀女見狀,隻好親自帶兵來救。

不料黑旗軍卻又撤退,待鳳儀女想領兵對付白旗軍時,白旗軍又退。

三族兵馬初戰不利,隻好退回大營。過了一會兒,龍家軍軍中又起變化,這次是黃旗軍出戰,帥英旗索性一次派出蒙雋、越析、施浪、鄧琰四族兵馬出擊,又命令其餘兩族準備隨時出戰。

誰知這次黃旗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竟然穿過四族兵馬的空隙,直接攻擊大營。

當四族兵馬回師掩擊時,龍家軍餘下四旗兵馬齊出,強攻四族兵馬的後方。待帥英旗派出餘下兩族兵馬時,黃旗軍已經在四旗兵馬接應下突圍而出。

但見為首一名青年將軍,躍馬挺矛,喊聲如雷,在部落聯軍的慘聲中,踏著已成小溪的血流,在數萬大軍中左衝右突。四族族主派出大量的戰將前去迎敵,被他槍挑箭射,落馬者二十五人。其餘的見勢不妙,發了聲喊,向兩旁退開。

四族族主無不膽寒。那青年將領獨自斷後,掩護黃旗兵馬緩緩撤退,陣腳絲毫不亂。四族族主見到他目光閃閃,如電如刀,均不敢直視。眼見龍家軍雖人數不多,但在數萬敵軍中來去自如,直把各族兵馬玩弄於股掌之中,各族人馬的士氣無不大減。

就這樣,龍家軍時而一旗兵馬來襲,時而數旗兵馬來攻,時而又全軍攻擊,盡管隻有兩萬兵馬,卻機動靈活,來去飄忽。

雙方實際交戰並不多,傷亡也少,但在龍家軍輪番攻擊下,部落聯軍明顯露出了疲態。奇怪的是,帥英旗始終不肯出動大軍主力,依舊派出各族兵馬迎擊。

帥英旗嘴裏不說,其實心裏早就打好如意算盤。飛虎軍經過昨夜的騷擾,早已經疲倦不堪,必須抓緊機會休息;同時一天得不到確切的情報,無法了解龍家軍的真實意圖時,他絕對不會讓飛虎軍主力冒險。所以他堅持隻派部落聯軍出戰,以試龍家軍的虛實。

猛然間,龍家軍又五旗兵馬齊出,帥英旗有心試探一下龍家軍的真正意圖。他一邊命令部落聯軍中五部人馬一齊出擊,再命令餘下鄧琰族主蒙瀾滄帶兵繞路避開龍家軍,偷襲漢陽。

蒙瀾滄在各族族主中的地位僅次與鳳儀女和閻曲靖,而鄧琰族的兵力猶在浪穹族之上。他得令之後,趁龍家軍正和五族兵馬激戰時,迅速帶軍穿越戰場,直攻漢陽。

眼見漢陽城門大開,蒙瀾滄不禁大喜,喝令手下族人加快腳步。眼看就要衝進漢陽城門,隻聽一聲梆子響,大量箭矢從城頭上射下,竟如傾盤大雨一般。

蒙瀾滄連忙吩咐士兵用竹盾來抵擋利箭。不料這些利箭都是由神臂弩(又名蹶張弩)所發射,勁道十足。原來,神臂弩的使用方法十分獨特,乃以腳蹬住弩前套環,以手抓住弓弦,蹬腿展腰,用腰腿力量張開弩弓。由於在拉弓時不僅可以用雙手的力量,還可以利用腿部和腰腹部的力量,其威力與射程比普通弓要強得多。不少竹盾都被射穿,鄧琰族人死傷無數。

蒙瀾滄見此不妙,慌忙帶兵撤離。但就在這時,龍家軍五旗兵馬同時回撤,翻身前來回殲鄧琰族人。其餘五族兵馬那裏肯舍,全力在後麵追趕。

誰料就在這時,在龍家軍中突然出現了數百輛車子。每輛車子上都有一個大輪軸,每個大輪軸上都裝有奇怪弩機,弩機都上著閃閃發光的利箭。

“不好!”曾和南軍多次交戰的鳳儀女馬上就看出情況不妙。“是車連弩,我軍不可戀戰,以盾牌護身,全部撤離!”鳳儀女果斷地下達命令。可惜已經遲了一步,以機械發箭的車連弩立即就發射。幾乎就在一瞬間,上萬支利箭猛地射出,天色頓時為之一暗,蓋因陽光均被箭矢所遮蓋。各族兵馬縱有盾牌防護,又怎敵這鋪天蓋地般的利箭急射,更為可怕的是,車連弩發箭間幾乎沒有空隙可言,任憑部落聯軍如何防禦如何抵擋,都不得不付出慘重的代價。

原來,南朝巧手妙匠甚多。他們當中竟有人複原了當年諸葛武侯所用的連弩——元戎,以鐵為矢,矢長八寸,一但發弩,十矢俱發。然而這元戎也有不足之處,十矢同發傷敵固然甚多,但之後就需再填裝弩箭,十分麻煩;萬一敵軍連續進攻,元戎就無法應付。

那南朝巧匠苦思數天後,終讓他悟出法子。他將五部精簡過的元戎安裝在一絞盤上,那絞盤身下有四輪,方便移動,故名車連弩。作戰時,一人發弩,五人裝箭。隻要發弩之人轉動絞盤,絞盤內的機關開動元戎,即時發箭;一部元戎放箭完畢,就被絞盤轉到後麵,讓轉到前麵的其它元戎繼續發箭;裝箭五人則抓緊時間填箭。

如此回圈不息,可連續不停地同發十矢。一部車連弩可抵上百名箭手。若有上百部車連弩,則方圓數裏斷無生物可在其箭下活命。連天下無敵的北國騎兵都接連敗於車連弩下,今日部落聯軍自不在話下。

此役過後,部落聯軍上下無不對車連弩心有餘悸。此後南中之人發毒誓之時,必會說“假若違背誓言,教我遇見車連弩而死”不一而足。即使是三歲幼兒也知車連弩為何物,隻要父母一旦提起,就不敢再哭,車連弩威力之強,由此可見一斑。

在車連弩的幫助下,龍家五旗兵馬輕鬆回師掩擊鄧琰族人。在神臂弩的襲擊下,鄧琰族原本就死傷慘重,現在又受到龍家軍優勢兵力的合圍,頓時處於下風。蒙瀾滄咬緊牙關,率領手下的族人擺成善於防守的圓陣,希望能堅持到飛虎軍來援。

時間慢慢地過去,眼見身邊的族人是越來越少,蒙瀾滄心急如焚。他不明白,明明飛虎軍數倍於龍家軍,為什麽到現在還不來救援。他右手受了傷,就改用左手揮刀再戰。

為了鼓舞軍心,他還大聲叫喊道:“大西援軍來了,各位再堅持一下,我軍必定會獲得勝利的。”他此言一出,眾人士氣稍增。

然而龍家軍突然在西南角露出了一處空隙,部分鄧琰族人不知是計,一見有逃命的機會,就拚命向西南方突圍。這批人馬向外一走,圓陣頓時露出破綻。被龍家軍趁虛而入,一千名勁卒手持狼筅在陣內隨意擊打。

這種狼筅用連枝帶葉的多節叉剌的大毛竹製成,杆長一丈五尺,前有尖鋒可以刺敵,旁側各層節叉上安有鐵包的枝剌。由於狼筅又重又大,一旦施展開,一丈內所向披靡,鄧琰族人抵擋不住,紛紛被擊倒在地上,被隨後跟上的龍家軍士兵擊殺。不消一頓飯工夫,鄧琰族已經是分崩離析。

此時的蒙瀾滄身邊已無一人,他砍斷了三把大刀,仍無法擊退他身邊的南軍,眼見大勢已去,不禁歎道:“帥英旗誤我也。”這時十數杆長槍一齊刺向蒙瀾滄,他無力招架,閉目等死。

突然間一匹快馬如旋風般從他身邊掠過,緊接著,十幾名龍家軍幾乎是同一時間倒下。其餘的龍家將士見此無不大怒,紛紛上前交戰,卻被來人如斬瓜切菜般殺開一條血路,硬是把蒙瀾滄救了出去。

“這人是誰?”

“是誰這麽厲害?”

見慣了龍雪皇那天下無敵的衝鋒,想不到敵軍也有這般人物。龍家軍都驚訝不已。

看著來人那婀娜健美的背影,很快就有人想起那個傳說。

“是鳳儀女啊!”

“真不愧為女中豪傑。”

“一點都不比‘冰山美人’差啊!”

原來,自從鄧琰族人被圍以來,鳳儀女就沒有放棄過救援的努力。她知道車連弩雖然厲害,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耗箭過於厲害,不消一時三刻就會用光箭矢。所以她命令大軍後撤,而自己則和少數的精兵手持大盾,不停地輪番向車連弩進攻,迫使它不停地發箭。

果然不消一會兒,車連弩的箭矢開始稀落,鳳儀女立即帶兵衝擊,看似要搶奪車連弩,趁龍家軍要拚命保護車連弩之時,她卻轉身殺進龍家軍軍中,憑著她雷鳴電閃般的速度,終於救出蒙瀾滄。

閻曲靖一直在關注著整個戰局的變化。事實上,在六族當中,他擁有最多兵馬,而戰鬥力也最強。但他對大西國始終存有戒心。

這次帥英旗命令他們六族出戰,分明就是要讓他們和龍家軍拚個兩敗俱傷,所以自己也一直不肯盡力出戰,暗中保存實力,以待時機。

當他看到其餘五族兵馬都陷入苦戰中時,不由得暗自高興。他早有吞並其它五族的野心,隻是由於鳳儀女和蒙瀾滄等人的存在,他才不敢輕舉妄動。雖然蒙舍族實力遠勝五族,但倘若其餘五族齊心協力應戰,倒也占不了什麽便宜。

如今看到鄧琰族被圍,而浪穹族則不管死傷全力救援,更是高興。心想一旦這兩個最大的敵人都會在此役斃命的話,消滅其餘三族可謂易如反掌。

誰料鳳儀女的英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盡管鄧琰族傷亡大半,但蒙瀾滄還是活了下來,而鳳儀女的英姿和俠勇更是讓其餘各族佩服得五體投地。

顯然,這次鳳儀女又再獲得各族的尊崇,以後要對付她就難上加難了。直恨得閻曲靖把牙咬得直響。饒是如此,他還是擺出一副開心的樣子,去迎接鳳儀女的歸來。

當下眾人寒暄了幾句。鳳儀女豈會不知閻曲靖的狼子野心?但自己實力不夠。其餘各族對自己雖然尊重,但對閻曲靖還是存在畏懼之心,很多時候寧願聽命於閻曲靖也不敢與自己為伍。

更為重要的是,一旦南中六族互相征戰,必然兩敗俱傷,讓垂涎已久的大西國有機可乘,所以自己一直不願翻臉。所以雙方就在一番虛情假意中重新退回大西營中。這時,原有四萬人馬的部落聯軍隻剩三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