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

青州省的天,變了。

表麵上,依舊是車水馬龍,歌舞升平。

可但凡有點門道的,都知道這潭水底下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在赤焰率領的影月齋暗中配合下。

龍門與金磐一暗一明,如兩把尖刀,硬生生將青州十六座城市的地下世界犁了個遍。

不服的,消失了。

觀望的,歸順了。

聰明的,早已遞上投名狀。

如今的龍門,是青州當之無愧的地下皇。

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名頭,而是實打實的掌控——

每一座城市的區縣,都有龍門和金磐的眼睛。

辛一然想知道的,沒有瞞得住的。

辛一然想動的,沒有跑得掉的。

隻需要再穩一段時間,等這口氣徹底喘勻了,龍門就能把手伸出青州。

到那時……

辛一然放下手裏的書,目光投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全國?

也不是不能想。

至於幽影樓?

嗬,那幫殺手現在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渾天司兩名鎮星使親自帶隊,將其北方據點清了個幹幹淨淨,現在已經開始對南方下手了。

這架勢,擺明了要把幽影樓徹底趕出大夏。

辛一然樂見其成。

幽影樓滾蛋,騰出來的地盤全被影月齋吞了。

而那些據點,就是他龍門擴張全國最好的跳板。

這筆買賣,血賺。

正愜意間——

叮。

手機響了。

辛一然隨手拿起,掃了一眼。

下一秒,那雙劍眉倏地鎖緊。

屏幕上隻有三個字:

查不到。

他讓周秉正查喬暮顏的底細,順便查荒豺臨死前吐出的那幾個字。

結果呢?

就這?

辛一然把手機往桌上一撂,靠進椅背裏,眼神冷了下來:

“渾天司的情報能力,是不是有點太拉了?”

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周秉正。

辛一然接起,第一句話就沒客氣:

“渾天司打算什麽時候解散?”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辛顧問,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辛一然笑了,笑得有點冷:

“作為大夏最特殊的行動機構,連一個女大學生的背景都查不出來?留著過年?”

沉默。

幾秒後,周秉正的聲音透出一股子無奈和尷尬:

“辛顧問,不是渾天司不行,是這女生……太特殊了。”

辛一然沒吭聲,等他往下說。

“喬暮顏,上大學之前的資料,是一片空白。”

周秉正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點連他自己都不太信的荒謬感:

“因為她真的是憑空出現的。”

“……憑空出現?”

辛一然嘴角一抽:“你下句是不是要說她是仙女下凡?”

“那倒不至於。”

周秉正苦笑:“但她大概率是古武界的人。所以之前才沒有任何資料。”

古武界?

辛一然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周秉正繼續說:“我讓人問過青州教育司,那邊就回了七個字——”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麽開口:

“她姓喬。喬家的喬。”

喬?

辛一然把這姓在舌尖滾了一圈,沒覺出什麽特別。

周秉正似乎猜到他的反應,歎了口氣:

“別的,我真不知道了。辛顧問你也清楚,渾天司的手再長,也伸不進古武界。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

辛一然懂了。

渾天司管的是凡塵的武者作亂,真碰上古武界的大佬,那得鎮星使、甚至內閣親自出麵。

周秉正這個級別,確實不夠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裏那股煩躁,又問:

“荒豺說的那些呢?重陽,雷擊,查出來代表什麽了?”

“不知道。”

“……”

辛一然差點被茶水嗆到:“不知道?”

周秉正的聲音裏透著慚愧,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辛顧問,喬暮顏好歹還能查到點蛛絲馬跡,可這‘重陽’‘雷擊’,是真的毫無頭緒。您確定……沒聽錯?”

辛一然沒說話。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沒聽錯?

他當然沒聽錯。

可問題是——

幽影樓那種全球頂尖的殺手組織,要是真在大夏搞什麽大動作,渾天司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探不到。

除非……

有人在上麵幫忙遮掩。

甚至,親自斬斷了所有線索。

可是,誰有這本事?

誰又有這必要?

“辛顧問?還在嗎?”

周秉正的聲音把他從沉思裏拉回來。

辛一然斂了斂神,淡淡道:“再見。”

沒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直接按掉電話。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鋪天蓋地的陽光,眼睛裏卻沒有任何溫度。

喬暮顏。

如果她真是古武界的人,為什麽要來海城這種小地方讀書?

接近小雨,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還有幽影樓——

你們到底,在憋什麽壞?

一個個問號像蟲子一樣在心裏爬,偏偏一個答案都抓不住。

吱——

門被推開了。

辛一然回頭,就見辛小雨那顆小腦袋探進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哥,你一個人站那兒發什麽呆呢?”

辛一然眼底的沉凝瞬間化開,換上寵溺的笑:

“沒事。今天怎麽沒出去玩?”

辛小雨嘟著嘴晃進來,一屁股坐進他的老板椅裏,轉了小半圈:

“沒人陪我玩啊。”

她盯著桌上嫋嫋升起的茶霧,語氣悶悶的:

“孔念她們都有事。給嫂子打電話,一直沒人接。無聊死了。”

辛一然走過去,揉揉她的腦袋:

“你嫂子這幾天忙,別老煩她。”

蘇雪凝確實忙。

這幾天別說辛小雨,就是他打電話過去,也是說不了幾句就掛。

每次都是那句“案子複雜,沒時間談情說愛”,搞得辛一然總有種被拋棄的錯覺。

感覺就像……

獨守空房!

他失笑,又揉了一把辛小雨的頭發:

“行了,哥陪你出去逛逛?”

辛小雨眼睛瞬間亮了,蹭地站起來拽住他胳膊就往外拖,生怕他反悔似的。

“走走走!哥你說話要算數!”

……

傍晚。

辛一然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他拎著大包小包,跟在蹦蹦跳跳的辛小雨身後,感覺自己像個移動貨架。

四個商場。

整整四個。

他現在連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但看著辛小雨那張笑得像朵花似的小臉,到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高興就行。

回到家,辛一然直接癱進沙發裏,灌了一大口水,有氣無力地說:

“以後……逛街,別找我了。”

不是身體累。

是心累。

那種被逛街支配的恐懼,比打一架還折磨人。

辛小雨笑得甜甜的,乖巧地繞到他身後,小手捏上他的肩膀:

“辛苦啦哥~餓了吧?我去給你下碗麵條?”

辛一然靠進沙發裏,享受著難得的服務,嘴角勾起笑:

“去吧。正好想吃了。”

“嘻嘻。”

辛小雨笑著跑進廚房。

辛一然閉上眼睛,準備眯一會兒。

鈴鈴鈴——

手機響了。

他隨手摸過來,看都沒看就接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聲音,焦急,慌亂,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辛先生!蘇副司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