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司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蘇紀恒快步上前。

他麵龐堆笑,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蘇家雖然是京都豪門,更有老爺子坐鎮,但在超然的渾天司麵前,仍需萬分謹慎。

更何況!

眼前這位更是實際的話事人——

副司長周秉正!

周秉正淡淡一笑,與蘇紀恒握手:“蘇家主客氣,我來接辛顧問。”

“顧問?”蘇紀恒一愣。

周秉正側身,視線落在一旁靜立的辛一然,嗓音壓低了幾分:

“這位辛一然先生,是渾天司特邀顧問——司長欽點的。”

最後四字,他說的很輕。

卻像重錘砸在蘇紀恒心上。

司長欽點!

渾天司成立至今,從未聽說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司長親自點過任何人。

這辛一然……

究竟什麽來頭?

辛一然沒給蘇紀恒太多反應時間,淡然開:

“既然周副司到了,那我便不打擾了。”

他朝蘇紀恒與李浣溪微微頷首,又對蘇雪凝遞去一個“明天見”的眼神,轉身便走。

幹脆利落,毫不拖遝。

正廳內,一時寂靜。

蘇紀恒站在原地,眼中駭然未散。

李浣溪已拉著蘇雪凝坐在一旁,眼裏閃著好奇的光:

“雪凝,你跟媽說實話,這辛一然到底什麽情況?”

蘇雪凝捏了顆葡萄丟進嘴裏,含糊道:

“就……渾天司特邀顧問啊,羅叔沒和你們說?”

蘇紀恒夫婦同時看向一旁肅立的羅戰。

羅戰苦笑:“前些日子,小姐讓我聯係渾天司,說顧問出現在海城,周副司應該是去了一趟。”

蘇紀恒眉頭緊鎖。

羅戰雖算蘇家人,實則隻聽老爺子調遣,甚至蘇雪凝的話都比自己管用。

他不說,倒也正常。

“你是因為他這身份,才接近他的?”蘇紀恒問。

蘇雪凝點點頭,又搖搖頭:“起初是,但現在……”

“現在怎麽了?”

蘇雪凝臉頰微紅,手指無意識的卷著衣角,不吭聲了。

李浣溪瞪了丈夫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她轉向女兒,口吻軟下來,帶著幾分八卦:“到哪一步了?”

“媽!”

蘇雪凝耳根都紅了:“哪一步都沒有!人家怎麽想的我還不知道呢!”

蘇紀恒這時也反應過來了,眉毛一揚:

“我女兒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世,看上他是他的福氣!”

“可他畢竟是渾天司顧問,說不定和司長關係匪淺……”

蘇雪凝小聲嘀咕。

“那又如何?”

蘇紀恒傲然道:“實在不行,讓你爺爺出麵!我就不信這小子不動心!”

蘇雪凝眼睛一亮,可隨即又黯淡下來,聲音細若蚊吟:

“但我的身體……”

此話一出,廳內氣氛驟然一沉。

是啊。

縱使身份再顯赫,若救不了命,一切終是徒勞。

蘇紀恒深吸一口氣,語調斬釘截鐵:

“放心,爸已經做了萬全準備,無論如何,都會為你爭一個未來!”

蘇雪凝被他這模樣逗得“噗嗤”一笑,臉上紅暈未褪:

“爸,我們現在真的隻是朋友。”

蘇紀恒哼了一聲,麵上寫滿了“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你這點小心思還想瞞過老子?”的表情。

李浣溪適時岔開話題:“他這次來京都,是有什麽事?”

蘇雪凝點頭:“為了明天的穹頂拍賣會,他要找一株叫‘玄陰冰魄蓮’的藥材。”

“他有邀請函?”蘇紀恒問。

穹頂拍賣會的邀請函極難獲取,蘇家也不過兩張。

渾天司是不被允許參與的,他哪兒來的門路?

“他說自己有辦法。”蘇雪凝搖頭。

李浣溪輕聲道:“難道……他還有別的身份?”

父女倆對視一眼,皆是不解。

“罷了。”

蘇紀恒起身:“先吃飯,明天穹頂拍賣會,一切自然揭曉。”

……

車駛離蘇家莊園,融入京都午後車流。

副駕駛上。

辛一然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蘇家,不止是普通豪門吧?”

周秉正望著前路:“自然不是。”

能在二環內坐擁那樣一座莊園,豈是尋常富貴。

他頓了頓,又道:“蘇氏集團資產在京都排進前三不假,但蘇家真正的底氣,是蘇老爺子。”

辛一然眉梢微動,靜待下文。

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

周秉正神色肅然,眼底閃過一抹敬意,徐徐吐出三個字:

“蘇玄同。”

“蘇玄同?”

辛一然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一無所獲。

“他是大夏內閣——”

周秉正一字一頓:“十二長老之一!”

辛一然眸光一凝。

雖早有猜測,卻未想蘇家背後竟是內閣長老!

難怪蘇雪凝能聯係到渾天司。

這也解釋了那丫頭體內的恐怖封印——

恐怕是蘇玄同親自,甚至聯合其他長老共同種下的。

可究竟是何等棘手的問題,連內閣長老都隻能封印壓製,無法根除?

辛一然搖了搖頭,將關於蘇家的疑惑暫且驅散。

他劍眉忽而一凝,側頭問道:“幽影樓的那名護法,審訊得如何了?”

周秉正神情一肅,沉聲道:“有所進展。”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凝重:

“經過渾天司的特殊手段,目前已經從對方口中撬出線索。當年辛家滅門案的幕後真凶,可能與古武界的‘血刀門’有關。”

“血刀門?”

辛一然眉頭一揚,瞳孔深處一抹冰寒徹骨的殺意悄然而逝。

“是,”

周秉正點頭確認:“血刀門是古武界中一個中型宗門,行事作風向來以凶殘狠辣著稱。不過……”

他略微遲疑:“至於他們為何要對辛家下手,以及更深層次的關聯,目前還在加緊審問,估計很快會有更確切的結果。”

辛一然微微頷首,未再多言,隻是將目光投向前方不斷倒數的紅燈。

血刀門……

與幽影樓,究竟是什麽關係?

當年的幽影樓,難道僅僅是被利用的一把刀?

還是說。

在這層層迷霧之後,仍潛伏著更龐大、更隱秘的黑手,尚未被挖出?

他思緒翻湧,卻無法拚湊出完整線索!

綠燈亮起,車輛重新啟動,匯入川流。

周秉正見辛一然許久不語,便出聲問道:

“辛顧問,住處已為您安排妥當。您是先用餐,還是直接去酒店休息?”

“都不去。”

辛一然目光投向道路前方,語氣平靜:

“去萬象商會總部。”

“萬象商會?”

周秉正稍稍側頭看了辛一然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點。

雖然疑惑,但他終是沒問出口,隻是默默打了轉向燈,車輛平穩的匯入另一條車道。

二十分鍾後。

車停在了一片園林式的建築群前。

白牆黛瓦掩映在午後古木間,流水環繞,光影靜謐,看似雅致,卻透著一股隱而不發的恢弘氣勢。

沒有招牌,沒有標識,但懂得人自然懂——

這裏便是萬象商會的核心!

“辛顧問,到了。”周秉正低聲說。

辛一然推門下車。

微風拂過。

他抬眼望向這片將古典氣韻與現代格局融於一處的建築,眼底泛起一縷極淡的了然。

四師姐的手筆,還真是大啊。

兩人步入主廳。

內部空間極為開闊,穹頂高遠,地麵光潔如鏡。

一名身著得體套裝的前台女子抬首,露出標準而疏離的微笑:

“兩位,請問有什麽事嗎?”

“你們副會長在嗎?”辛一然直接問道。

女子目光快速掠過辛一然。

這年輕人,看似隨意,眼神卻靜的讓人心頭發緊。

她在萬象商會見慣了權貴巨賈,這般氣度的,不多。

她笑容未變:“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

辛一然道:“告訴他,辛一然找他。”

女子遲疑一瞬。

“請您稍等。”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通後低聲說了幾句:“副會長,有位辛一然先生想見您。”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什麽。

緊接著。

女子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漠然,甚至帶上了一絲冷意。

她放下聽筒,措辭已沒了剛才的客氣:

“抱歉,我們副會長說——”

“不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