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一道蒼老身影憑空踏步而出。

青色長袍上繡著不知名的古魚,鱗片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遊走。

薑聞道滄桑的雙眸掃過來人,瞬間臉色劇變。

殷玄蒼戴著麵具,他不認識。

但旁邊那位白衫劍尊——

整個古武界,誰不認識?

況且。

白清霽的實力本就通天徹地。

而旁邊那個麵具男,體內氣息隻強不弱,更是讓他從骨子裏往外冒寒氣。

數息後。

薑聞道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拱手作揖:

“原來是白衫劍尊親臨,老夫薑家家主薑聞道,久仰。”

他直起身,殘火的微光映照著他極力壓製的怒容: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

白清霽笑了,冷得像臘月寒風。

她緩緩抽出背後劍刃,森冷寒光乍現,周圍的溫度驟降。

“薑家不是已經準備對我小師弟下手了嗎?哪來的誤會?”

說罷,她雙眸掃向後院——

那股異常濃鬱的能量波動還在持續。

“啟動封神榜,代價不小吧?”

白清霽直接把話挑明。

薑聞道也不再遮掩。

他挺直脊梁,傲然道:“既然你知道封神榜已啟動,那也該清楚——封神榜與薑家因果相連。你對薑家出手,就不怕天道絞殺?”

“天道?”

白清霽嗤笑一聲,抬頭望向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不見玄月,隻有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暗紅。

“你覺得我怕?況且,一個贗品而已,真當自己能代表天道?”

“你!”

薑聞道怒火攻心,話還沒出口,白清霽的聲音再次碾壓過來。

“再者說,封神榜相連的因果,隻有啟動者。至於薑家其他人……本尊就算殺光了,天道又能奈我何?”

刹那間。

薑聞道心底咯噔一下。

完了。

白清霽對封神榜的了解遠超他的預料。

這番交鋒,他直接落入下風,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那你想怎樣?滅了我薑家?”薑聞道咬牙問道。

“薑家?”

白清霽語氣輕蔑,“不配讓我出手。”

她冷冷道:“我來此,隻是想警告你——若想用人命堆砌來激活封神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殷玄蒼在旁邊讚同地點頭。

這就是他來此的目的。

末法時代,天地真元稀薄。

封神榜的激活需要恐怖到極點的能量,代價龐大得驚人。

薑家若不想自己承擔,必然會劍走偏鋒——

用凡人的命來填。

一旦那樣,凡塵必亂。

大劫還沒降臨,人間就先炸了。

薑聞道眉頭緊鎖,青筋暴跳。

他想拒絕,可在兩名境界可能還在自己之上的修士麵前,他連拒絕的勇氣都擠不出來。

良久。

他吐出一口濁氣,沉聲質問:

“白清霽,你如此針對薑家,就不怕靈界降臨時,將你抹殺?”

“嗬嗬。”

白清霽笑了,笑容裏全是輕蔑與不屑。

“靈界薑家?我等著他們來抹殺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

望著那道清冷出塵的白衣背影,薑聞道咬牙切齒,低聲喃語:

“一個丫鬟,如此猖狂。待靈界開啟,連你家小姐,也休想活!”

聲音不大。

可怎麽可能瞞過白清霽的耳朵?

殷玄蒼更是直接炸了。

體內長槍嗡鳴不止,周身氣勢轟然暴漲——

他手指微動,準備祭槍出手!

下一瞬——

鏘!

清脆劍鳴,響徹雲霄。

一抹劍光掠過,快得像驚鴻一閃。

薑聞道的右臂應聲斷裂,鮮血狂噴,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彌漫整片院落。

“你!你!!”

薑聞道下意識捂住斷臂傷口,強忍劇痛,瘋狂運轉真元止血。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白清霽——

她居然真敢動手?!

隻見。

白清霽清冷的雙眸中翻湧著滔天怒火與殺意。

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同萬鈞大山,直接壓迫著薑聞道的身軀——

“砰!”

雙膝跪地!

白清霽閃身上前,居高臨下,一字一頓嗬斥道: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我……”

薑聞道怕了。

嘴唇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清霽拂袖一揮——

啪!

一巴掌將薑聞道扇飛,狠狠砸在牆壁上,碎石飛濺。

“這次是警告。倘若再讓我聽到你對小姐不敬——”

“死!”

話落。

白清霽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殷玄蒼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癱在廢墟中的薑聞道,強行將幾欲噴發的殺意收斂,緊隨其後,消失在夜色中。

大青山脈。

某處半山腰。

白清霽的身影從虛空中跌出。

還沒走出幾步,腳步猛地一頓——

噗!

一口鮮血毫無征兆地噴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立刻盤膝坐下,運轉真元瘋狂壓製體內翻湧的傷勢。

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

殷玄蒼走上前,眉心緊鎖:“值得嗎?”

薑聞道已經與封神榜因果綁定。

剛才白清霽對他出手,瞬間被封神榜鎖定,天道因果直接反噬,這才受了傷。

這還隻是斬了一條手臂。

如果直接殺了薑聞道,此刻的白清霽,怕是已經命喪黃泉。

白清霽抬頭,微微笑了笑,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沒有回答,反而反問:

“剛才,你不是也想出手?”

殷玄蒼劍眉緊擰,沒說話。

兩人就這麽站在半山腰,夜風獵獵,氣氛沉得像是要擰出水來。

白清霽雙眸微眯,緩緩開口:

“大劫降臨之際,薑家,必亡。”

“這事交給我。”殷玄蒼道。

白清霽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你不去了?”

“去!”

殷玄蒼眼中思念如潮水翻湧,聲音卻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但在此之前,滅個薑家……還是可以的。”

白清霽愣了片刻,隨即微微一笑。

她看向殷玄蒼的目光,似乎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或許。”

她說,“小姐沒看錯你。”

殷玄蒼傲然而立,語氣篤定:

“當然沒看錯。怎麽,你以為我隻是長得帥?”

白清霽一噎。

翻了個白眼。

大夏戰神……

居然也有這麽不要臉的時候?

“我走之後,那小子就交給你們了。”殷玄蒼沉聲叮囑。

白清霽重重點頭:“不用你說。這是我們的使命。”

殷玄蒼笑而不語。

兩人並肩而立,望向天邊即將破曉的黎明。

遠處。

夜色與晨光交織,沉悶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殷玄蒼冷不丁開口:“你說,此番大劫……我們能贏嗎?”

白清霽嘴唇微動。

像是想說些什麽。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夜風穿過山腰,吹動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誰也不知道。

這兩人此刻,到底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