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然輕輕搖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低聲喃語:

“差不多了。”

幾人麵麵相覷,正疑惑間——

轟隆隆——

遠處天邊,傳來沉悶的轟鳴聲。

不是打雷。

是螺旋槳。

十幾架直升機從海平麵那邊壓了過來,排成整齊的隊形,像一群鋼鐵巨鳥。

最前麵是四架武裝直升機,兩側掛載著導彈,機身上的軍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螺旋槳攪動起的狂風呼嘯而至,海麵上被吹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浪花。

中間那幾架重型運輸直升機下麵,吊著巨大的木箱,每個箱子都有小卡車那麽大,用鋼索牢牢固定。

直升機小心翼翼的降低高度,地麵上的部隊專業人員快速奔跑上前,動作嫻熟得像演練過一千遍——

接引、固定、卸貨,一氣嗬成。

一箱。

兩箱。

三箱。

十幾個巨大的木箱穩穩落地,碼得整整齊齊。

為首的軍官從直升機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辛一然麵前,“啪”地抬手行禮,聲音洪亮:

“辛司長!兩百噸TNT炸藥已運達,請指示!”

辛一然掃了一眼那些木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先巡視地形,在關鍵位置布置炸藥。爭取一次性把所有建築炸平。注意安全。”

軍官挺直腰板:“是!”

轉身,對著對講機下達命令。

幾十個工兵立刻行動起來,動作迅捷而有序。

辛一然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秦川等人,擺了擺手:

“走吧,我們也去那艘大船上。”

秦川幾人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沒回過神。

兩百噸TNT?

這是要幹嘛?

把島炸沉?

嶽烈小聲嘀咕了一句:“辛先生這是……要把島先炸平了再建?”

畢涉川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用最暴力的方式,幹最精細的活。”

幾人快步走向海邊,登上了那艘大船。

船上的千餘名武者自動讓開通道,看向辛一然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船上,辛一然站在船頭,雙手插兜,望著遠處的鎮東島。

一個小時後。

對講機裏傳來軍官的聲音:“報告辛司長,所有炸點已安排妥當!”

辛一然看向島上——

所有人員早已安全撤離,直升機也已經退到安全區域,整個鎮東島空無一人。

隻剩下那些即將被抹除的建築,和埋藏在它們腳下的兩百噸炸藥。

海風忽然停了。

天地間一片詭異的寂靜。

辛一然雙目一凝,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炸。”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地變色。

轟——!!!

第一聲爆炸響起的瞬間,天地之間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

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上百個炸點次第引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連成一片,像遠古巨獸的咆哮,震得人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兩百噸TNT,遍布鎮東島每一個角落。

這不是爆破,這是洗地。

橘紅色的火球從島上升騰而起,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煙塵向四周席卷而出,海麵上被推出一圈圈數米高的浪牆。

濃煙滾滾而上,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吞噬殆盡。

整座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捏碎。

海對岸。

無數市民被這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驚動,紛紛湧向海邊。

“臥槽!什麽情況?”

一個中年男人瞪大了眼,手裏的豆漿都忘了喝。

“恐怖襲擊?軍事演習?”

旁邊的小年輕舉著手機瘋狂拍攝,“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你們瞎啊,那是鎮東島!”

有人指著遠處被煙塵徹底吞沒的方向,“島上不是剛拆遷完嗎?”

“拆遷?拆遷用炸藥?你家用炸藥拆遷啊?”

人群議論紛紛,聲音嘈雜得像炸了鍋。

這時。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讓旁邊幾人安靜了下來:

“是爆破。小道消息,鎮東島被選作軍事用地了,上麵的建築全要推倒重建。”

說話的是鎮東島的原住民。

老人望著遠處那團籠罩天際的濃煙,渾濁的眸子裏泛著淡淡的憂傷。

他在島上住了大半輩子,一磚一瓦都是回憶。

雖然拆遷補償款夠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可隨著剛才那一聲巨響,祖宅沒了,根——

好像也跟著斷了。

“軍事用地?”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眼中閃過精光,壓低聲音,故作高深地分析。

“你們想想最近最火的話題是什麽?”

“全民皆武?”

“龍淵武道學院?”

“對!”

中年人一拍大腿,“龍淵武道學院要建在哪兒,官方一直沒公布。你說,會不會就建在我們海城?”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炸了。

“不可能吧?海城就是個三線城市,龍淵武道學院可是國家戰略,能放咱們這兒?”

“三線城市怎麽了?”

有人不服氣地反駁,“海城地理位置好,氣候宜人,憑什麽不行?”

“我有親戚在辛氏集團上班!”

一個胖乎乎的女人擠上前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聽說辛氏地產部全員待命,設計部通宵加班,出了好幾套方案——那圖紙,一看就是學校!”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我的天,如果龍淵武道學院真建在海城……”

後麵的話不用說了。

所有人的腦子都在飛速運轉。

有人興奮,覺得海城要起飛了。

有人羨慕,覺得辛氏集團的員工命真好。

還有那麽幾個眼神精明的主兒,看了一眼遠處煙塵滾滾的鎮東島,悄悄退出了人群。

這些人比誰都清楚——

如果鎮東島真是龍淵武道學院的院址,海城就將成為天下武者的中心。

房價?

翻十倍都是保守估計。

實在不行,租幾套房做民宿,那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海風裹著硝煙味撲麵而來,但對岸的喧囂,暫時與島上無關。

鎮東島不遠處。

那艘大船的船頭上,辛一然單手背負,迎風而立。

撲麵而來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灰塵,如萬馬奔騰般衝來。

他不動如山,渾厚的真元悄然覆於體表,將所有衝擊隔絕在外。

雙眸微眯,望著前方那片被濃煙籠罩的廢墟,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兩百噸TNT的爆炸當量,是他讓人反複計算過的。

剛好可以把島上所有的建築夷為平地,卻不傷及鎮東島的根基。

龍淵武道學院不需要任何商業建築,整座島,都將是學院的領地。

片刻後。

海風漸起,濃煙緩緩散去。

鎮東島露出了真容。

一片廢墟。

不,比廢墟更徹底——

沒有一堵牆還立著,沒有一塊完整的磚頭。

鋼筋混凝土被炸成了碎渣,原本的建築群像是被一隻巨手從地圖上抹去,隻剩下光禿禿的地基坑和滿地的碎礫。

一眼望去,滿目瘡痍。

“這炸藥的威力……”

秦川上前半步,國字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訝,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還真是恐怖。早知道,就把秦無極騙上去了。”

辛一然嘴角一抽。

滿頭黑線。

你身為秦家大長老,天天琢磨著怎麽坑自家家主?

這對嗎?

旁邊的畢涉川、喬修遠等人齊刷刷轉移視線,看天的看天,看海的看海,權當沒聽見。

不過心裏頭都在嘀咕——

要是靈嬰境大能站在爆炸中心,扛得住這兩百噸TNT嗎?

辛一然還真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結論是:

不死,但重傷。

靈嬰境已經超脫了凡人的界限,丹田內的靈嬰能源源不斷提供渾厚的真氣,形成防禦屏障。

如果再凝聚法相,實力暴增,單純的TNT確實不足以造成致命傷害。

但這不代表靈嬰境就敢站著讓炸藥轟。

皮糙肉厚歸皮糙肉厚,不代表傻。

就在這時。

喬修遠忽然抬手指向遠方:

“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