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馬上,唐凡整個人身子一僵,龍脊五石弓都差點沒握住,滑下去了一半兒。

黑甲人那張臉,唐凡發現和爹唐嘯天氣質像,隻不過那雙眼睛不一樣,充滿了陰狠和冰冷,跟爹那種坦**的狠勁兒,存在天壤之別。

唐凡的腦子炸了!

那些以前沒當回事兒的記憶,在這一刻浮現出來。

娘日記裏,那些鬼畫符一樣的楚地符號,還有前朝的兩個餘孽,林伯和張嬤嬤在獵府裏藏身三十年,以及太後提到親娘,那種嫉妒的狠勁兒。

以前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隱隱約約感到有些關聯。

黑甲人看到唐凡失了神,勾起一抹冷笑,下了馬,往前走了兩步。

“病秧子?怎麽了?看傻了嗎?”

黑甲人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內勁,清楚地飄到了唐凡的耳朵裏麵:“我叫楚天寂,按照輩分排,你該喊我一聲表哥才對!”

表哥?!

唐凡猛地一怔,“噗噗”連吐兩大口血,嘶啞地罵起來:“你他媽的放個屁,我娘姓柳,是江南書香門第,跟你這個楚家餘孽沒半毛錢關係!”

“江南柳家?那可是唐家給編出來的一個身份!”楚天寂哈哈大笑,“實話告訴你,你娘叫楚傾月,是我爹,也就是末代大楚王的親妹妹,堂堂的大楚長公主!許多年前大楚國家破了,是你爹唐嘯天,念著跟我爹,有過拜把子交情,將她從皇宮裏冒險撈出來了!”

“為了保她的命,才改了姓柳,對外隻說是江南來的孤女,後來才嫁給了你爹。這事兒,你奶奶知道,你爹也知道,就你一個人,被蒙在鼓裏二十多年。”

城頭上,老太君手裏的拐杖“當啷”一聲砸在城磚上,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被身邊的丫鬟死死扶住了。

唐凡腦子像被驚雷劈了個正著,捂著胸口又是一陣猛咳,一口黑血噴在馬前的黃沙上,整個人晃了兩下,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娘,竟然是前朝的長公主?

那這場仗,算什麽?他守了這麽久的大炎,跟他身上流的一半血脈,竟然是死仇?這他媽叫什麽事兒?

楚天寂看他咳得快斷氣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輕蔑,搖了搖頭:“就你這病秧子樣,也配當鎮北王?你爹當年好歹還能拉開五石弓,你呢?咳成這樣,怕是連隻雞都殺不利索吧?”

唐凡咳著咳著,突然就笑了。

他抬起頭,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一下子冷得像刀子,咳著說:“你費這麽多唾沫星子,不就是想激我跟你動手?行,我成全你。但動手之前,有些賬,我得跟你算清楚,讓你這個被人當槍使了二十多年的傻缺,死也死個明白!”

他翻身下馬,把龍脊五石弓往地上一扔,天子劍也解下來丟在旁邊,赤手空拳就朝著楚天寂走了過去。

“你真以為,當年給我娘灌絕子藥,把她身子熬垮的,是你爹?”唐凡的聲音不高,卻借著風,清清楚楚飄遍了整個紫檀山。

楚天寂臉色一冷,厲聲說:“你瞎說啥?”

“我沒瞎說!”唐凡從懷裏掏出一個舊本子,邊角磨爛了,將這個舊本子拍得直響,“這就是我親娘的日記,她早就查到了有人陷害她,線索指向了你爹當年的那個惡毒軍師,就是前朝國師魏春秋。她死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寫下了一個‘魏’字!”

楚天寂臉色變得慘白,嘴唇也跟著發抖,身子晃了晃。

唐凡往前跨出一步,一字一句地說話,就像釘子釘在對方的心坎上:

“魏春秋這個老家夥,一直打著複國的詭計,他擔心我娘跟手握重兵的唐家綁定,斷了他操控楚家餘孽的毒計,才先下了絕子藥。魏春秋這個老家夥,看到這個計策不行,就挑唆太後,把隻有前朝皇室才有的碎血草,偷偷下到我娘的安胎藥裏麵了!”

“事後把所有髒水全潑到唐家頭上,就是要讓你跟我,楚家和唐家,往死裏鬥,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你他媽用腦子好好想想!”唐凡突然暴喝一聲,像驚雷炸響在全場,“要是真是我爹害了我娘,他當年豁出命救她幹嘛?冒著欺君滅門的罪,把前朝公主藏在府裏娶進門幹嘛?他幹嘛幾十年對著我娘的牌位發呆?我奶奶一提我娘就掉眼淚,你瞎嗎?”

楚天寂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唐凡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繃了二十多年的信念上,瞬間砸了個稀碎。

“你被魏春秋當刀使了二十多年,蠢不蠢?!”

話音剛落,唐凡整個人就暴起撲了上去,一拳直奔楚天寂麵門。楚天寂本來就心神大亂,倉促抬手去擋,結果被唐凡變拳為爪,一把扣住了手腕。楚天寂反應也不慢,另一隻手裹著黑煞之氣,狠狠一掌拍向唐凡胸口。唐凡壓根沒躲,硬生生扛了這一掌!

“噗——”唐凡一口黑血直接噴了出來,臉白得跟死人一樣。

但楚天寂瞬間臉色大變,他的手掌,竟然像被燒紅的烙鐵吸住了一樣,根本抽不回來!磅礴的金色帝力順著他的手掌往經脈裏鑽,跟滾燙的鐵水似的,衝得他整條胳膊的經脈寸寸斷裂。

“啊——!”楚天寂發出一聲慘叫,拚了命才把手抽回來,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整條右臂軟塌塌地垂著,已經徹底廢了。

唐凡捂著胸口,又是一陣猛咳,咳完了抬眼盯著他,眼裏半點虛弱都沒了,全是刺骨的冷意:“這一掌,是替我娘還你們楚家的情分。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沒有一點關係!”

“撲通”,楚天寂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低著頭,斷了手臂的疼痛,讓他差點窒息過去。

他扭著頭,用全身的力氣朝著聯軍後麵喊:“拓跋恒,你個王八蛋,不得好死!”

黑龍旗下麵,十幾個黑甲騎兵感到不對勁,調轉馬頭就要往北逃去。

唐凡看到了,兩眼銳利如刀,抄起了龍脊五石弓,就要搭弓射箭。

楚天寂過來了,擋在了他的前麵,不讓他射箭。

“別追了!拓跋恒就是個跑腿的小跟班,他背後的魏春秋,我跟了他好多年,卻連他的長相都沒看到幾回。太後拿著的碎血草,就是他給的。據我所知,隻有太後,還看到過他活著的樣子!”

唐凡聽了,身子一頓,箭停止了射出去。

他兩眼微微一眯,抬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個老妖婆,被自己廢了武功,關在了天牢裏麵,本以為她是個不能再興風作浪的廢物,可竟然還握著害死母後最終黑手的線索。

唐凡將弓收起來,捂著胸口咳嗽起來,然後嘶啞著下令:

“沈青戈,帶著兩隊帝衛,將這個楚天寂給我看管好,直接押回京城!”

“天狼!趕緊領著五千帝衛,留守在雁門關,將降兵收攏起來,把城門好好守住,剩下的人馬,跟著我殺回京城!”

隨後,千裏馬將方向調轉,不停地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唐凡咳得整個人都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但他握韁繩的手卻穩穩的。

風在耳邊不停呼嘯,腦子裏浮現出楚天寂說的話。

魏春秋,太後肯定知道他是誰。

京城說起來平靜,但被這個魏春秋布了二十多年的局。

這次趕回京城,唐凡一定要將魏春秋這個老賊揪出來,用他的血,來祭奠親娘,祭奠唐家三代忠魂!祭奠那些無辜死去的大炎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