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村婦交換著眼神,那目光裏有驚訝,有恍然,還有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葉修明自己撣掉了領子上的那片草葉,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顧思嫻。

顧思嫻的心,在他說出那句話時,漏跳了一拍。

可隨即,那點微瀾就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他這是在做什麽?

做給她看嗎?

用這種方式,來撇清他跟柳依然的關係?

可這又有什麽意義。

他們之間的鴻溝,從來都不是一個柳依然。

【叮!恭喜宿主超額完成任務,不僅獲得三位村民的真心讚許,更在無形中扭轉了輿論風向。】

【係統特此獎勵神秘大禮包一份,已發放至係統空間,請宿主查收。】

冰冷的機械音,打斷了顧思嫻的思緒。

她下意識地在腦海裏打開了係統空間。

那個標注著“高級複合肥”的袋子旁邊,多了一株造型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頂上生著七片輪生的葉子,葉片中央,開著一朵淡黃色的小花,花形好似一縷金線。

【七葉一枝花:珍稀草藥植株,清熱解毒,消腫止痛,對跌打損傷、骨折愈合有奇效。可直接搗爛外敷,亦可入藥煎服。】

顧思嫻的心,猛地一跳。

這簡直是為新民量身定做的神藥。

她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對著張嬸子她們笑了笑。

“嬸子,間苗的事就這麽定了,你們看著安排就行。”

“我家裏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她說完,便轉過身,目不斜視地朝著來時的路走去,仿佛不遠處的葉修明和柳依然隻是兩團空氣。

“思嫻!”

張嬸子想叫住她,卻被李大壯媳婦一把拉住了。

“讓她去吧,這丫頭心裏有數。”

葉修明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跟身邊還僵著的柳依然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自己回去”,便邁開長腿,追了上去。

“修明哥!”

柳依然的聲音帶著哭腔,可葉修明連頭都沒有回。

顧思嫻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

她隻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快點回到那個雖然破敗,卻能讓她安心的小院。

“顧思嫻!”

身後傳來他沉穩又帶著一絲急躁的腳步聲,和他的聲音。

她腳下不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手腕,卻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給抓住了。

顧思嫻猛地甩開他。

“葉團長,請你自重。”

她把柳依然剛才聽到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葉修明的臉色,黑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戒備和疏離的眼睛,一股無力的煩躁湧上心頭。

“你為什麽躲著我?”

“我沒有。”

“你有。”

葉修明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裏。

“就因為柳依然?”

顧思嫻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葉團長想多了。”

“您跟柳護士是青梅竹馬,還是門當戶對,都與我無關。”

“我隻是一個在鄉下刨食吃的孤女,沒資格,也沒閑心去關心你們城裏人的事。”

葉修明的心口,像是被這把刀子狠狠地捅了一下,又悶又疼。

“我跟她沒什麽。”

他耐著性子解釋,聲音都放緩了。

“我們兩家是世交,從小住一個大院,我一直隻當她是妹妹。”

“她今天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我代她向你道歉。”

顧思嫻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道歉?

道歉有什麽用。

柳依然的話,句句都戳在她的痛處,卻也句句都是事實。

“葉團長不必跟我解釋這些。”

“您是什麽樣的人,跟誰是什麽關係,我都不關心。”

“我隻希望,您和您的朋友,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弟弟的生活。”

“我們隻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顧思嫻!”

葉修明再次拉住了她,這次的力道,比剛才更重。

“怎麽會跟你無關!”

他有些急了,一貫沉穩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慌亂。

他看著她那雙冷漠的眼睛,心裏的話脫口而出。

“我想照顧你。”

這四個字,他說得又快又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思嫻徹底愣住了,她怔怔地看著他。

照顧她?

為什麽?

因為她可憐?因為她帶著個拖油瓶?

前世那個老男人,也說過要“照顧”她。

結果,卻是把她當成一個玩物,肆意折磨,直到她油盡燈枯。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顧思嫻猛地清醒過來。

她用力地,一點一點地,掙脫了他的手。

“葉團長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不需要。”

“我能照顧好我自己,也能照顧好我弟弟。”

她退後一步,與他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而且,我跟新民,很快就要離開紅星屯了。”

葉修明的瞳孔,猛地一縮。

“離開?去哪裏?”

“回春城。”。

葉修明看著她,心裏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她為什麽總是像一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

因為她的世界裏,充滿了豺狼虎豹,她隻能靠自己。

他想保護她,想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可她想要的,卻從來不是躲在誰的身後。

“葉團長,道不同,不相為謀。”

顧思嫻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我們不是一路人。”

她說完,便不再停留。

葉修明站在原地,看著她那道纖瘦卻筆直的背影,越走越遠。

不是一路人?

他看著自己空****的手心,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

是啊。

她是懸崖峭壁上,迎著狂風長出來的青鬆。

而他,一直以為自己隻要給她一片遮風擋雨的屋簷就夠了。

他錯了。

顧思嫻回到家,關上院門,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才感覺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堵。

葉修明那句“我想照顧你”,和她自己那句“我們不是一路人”,在腦海裏反複出現。

她沒有做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