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子把從顧思嫻那聽來的“科學種植”四個字,當成寶貝一樣四處宣揚。

這詞兒新鮮,聽著就透著一股子文化人的勁兒,村民們半信半疑,可那兩片綠油油的地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這天下午,顧思嫻家的院門,頭一次被人主動敲響了。

來的是李大壯家的媳婦,一個平日裏話不多,但手腳麻利的女人。

她身後還跟著兩三個婆娘,手裏都挎著個空籃子,臉上帶著幾分討好和局促。

“思嫻妹子,在家呢?”李大壯媳婦站在門口,沒敢往裏走。

顧思嫻正在院子裏晾曬草藥,聞聲抬起頭,平靜地看了她們一眼:“幾位嬸子有事?”

“哎,那個……”李大壯媳婦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我們就是想來問問,你那個……科學種地,到底是咋回事啊?我們種了一輩子地,也沒見過長這麽快的苗。”

“是啊是啊,思嫻,你就教教我們吧。這年頭,地裏多收一粒糧食,冬天就能多活一口人啊。”另一個婆娘跟著附和,眼睛裏全是期盼。

李大壯媳婦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她想起自家男人前些天還嘲笑人家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現在自己卻舔著臉找上門來,臉上更是火辣辣的。

她一咬牙,幹脆把話挑明了:“思嫻妹子,我知道,我們先前嘴碎,說了些不中聽的,你別往心裏去,我們……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看著地裏那半死不活的苗,心裏跟貓抓似的。”

這番話,說得倒也算實在。

顧思嫻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她抬眼看向李大壯媳婦:“嬸子言重了。”

她頓了頓,才緩緩開口:“其實,也沒什麽複雜的法子。”

這話一出,幾個婆娘的眼睛瞬間亮了。

“關鍵不在法子,在種子上。”顧思嫻話鋒一轉,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剛剛還滿臉希冀的幾個女人,臉上的光彩頓時又黯淡了下去。

這個道理誰不懂?可好種子比人命還金貴,她們上哪兒弄去?顧家丫頭這麽說,不就是變相地拒絕嗎?

顧思嫻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

她知道,自己家的地太紮眼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一個人吃飽,隻會引來餓狼,但如果能讓一小部分人也跟著喝上湯,那她就不是最顯眼的那個了。

她放下手裏的草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緊不慢地說:“其實也沒什麽秘方,就是我爹以前在城裏跟洋人學的一些法子。比如這種子,種下去之前,得先用溫水泡一泡,讓它‘醒’過來。還有這地,不能離得太近,得給根留出喘氣的空兒。草要拔得勤,水也不能澆得太多,不然根就爛了……”

她撿著一些基礎的農耕技巧,說得頭頭是道。這些道理,村裏人不是完全不懂,但從沒像她這樣,總結得如此條理分明,還冠上了“科學”的名頭。

幾個婆娘聽得一愣一愣的,不住地點頭,像是聽什麽天書。

“原來這裏頭還有這麽多講究!”

“可不是嘛,難怪我們種不好,合著是沒讓種子‘醒’過來!”

李大壯媳婦聽完,膽子也大了些,舔了舔 幹裂的嘴唇,終於說出了真實目的:“思嫻妹子,我們知道種子金貴。你看……能不能勻我們一點?我們不白要,拿東西跟你換,或者幫你幹活都行!”

顧思嫻等的就是這句話。她可沒興趣當救世主,無償的善意最容易養出白眼狼。

她沉吟片刻,裝作有些為難:“嬸子,不瞞你們說,我手裏的良種也不多了。這些都是我爹留下的,用一點少一點。”

見她麵露難色,幾個婆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顧思嫻話鋒一轉,“大家鄉裏鄉親的,眼看著地裏沒收成,我也不能幹看著。這樣吧,我這兒還有些種子,是我把好種子和普通的種子混在一起的。你們拿回去種,能長出多少好苗,就看各家的運氣和伺候莊稼的本事了。”

她轉身進了屋,從係統空間裏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個小布包。每個布包裏,都摻了三分之一的係統良種和三分之二的普通種子。

幾個婆娘接過那沉甸甸的布包,激動得手都抖了,連聲道謝。她們也沒空籃子走,把籃子裏的幾個雞蛋,幾塊幹菜,硬是塞在了顧思嫻的院門口,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送走這幾個人,顧思嫻關上院門,心裏鬆了口氣。

她這麽做,一是為了轉移村裏人的視線,二也是為了給自己找幾個“同盟”。

等秋後,這幾家的地裏收成比別家好,自然會記得她的情,日後孫麗華再想煽動什麽,也得掂量掂量。

這件事很快就在村裏傳開了。

有人羨慕那幾個拿到種子的,也有人撇嘴說酸話,覺得顧思嫻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故弄玄虛。

傍晚時分,趙衛國家裏,兩口子正為這事吵得不可開交。

“我不管,你明天必須去!你拉不下臉,我去!”孫麗華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趙衛國臉上了,“李大壯他們家都拿到種子了,憑什麽我們家沒有?你是隊長,她敢不給你麵子?”

趙衛國蹲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地抽著旱煙,被嗆得直咳嗽。

他黑著臉,悶聲悶氣地說:“我怎麽去?前幾天為了地的事,我差點沒把人得罪死。現在又厚著臉皮上門要種子?我的老臉還要不要了!”

“臉?臉能當飯吃嗎?”孫麗華一屁股坐到他對麵,聲音尖利,“你看看咱家那幾分地,苗長得跟貓毛似的,秋天拿什麽交公糧?拿什麽過冬?我告訴你趙衛國,我種了一輩子地,就不信我比不上她一個黃毛丫頭!她那地裏肯定有鬼!你這個當隊長的,就該去查清楚!”

趙衛國把煙杆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站起身,在院子裏煩躁地走了兩圈。

查清楚?怎麽查?那地裏長出來的苗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跑去刨人家的地吧?

他心裏也跟明鏡似的,顧思嫻那丫頭,不是個簡單角色。她手裏的種子,絕對是好東西。

最終,對糧食的渴望,還是壓倒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行了,別嚷嚷了!”趙衛國下了決心,瞪了孫麗華一眼,“我去!我去還不行嗎!但是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少在外麵編排人家,聽見沒有!”

第二天上午,顧思嫻正在教弟弟寫字,院門又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