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大喇叭響了一上午。

顧桂香和趙大強被判了。

故意殺人罪加上投毒未遂。

兩罪並罰。

趙大強吃了槍子。

顧桂香是從犯。

判了無期。

去大西北改造。

這輩子是別想回來了。

消息傳回紅星屯。

社員們都拍手叫好。

這毒瘤總算是除了。

顧思嫻站在爹娘的墳前。

把判決書燒了。

火苗竄得老高。

紙灰打著旋兒飛上天。

顧新民跪在一旁。

磕了三個響頭。

眼淚流了一臉。

顧思嫻拉起弟弟。

給他擦了擦臉。

心裏的大石頭落地了。

仇報了。

日子還得往前過。

洋行的生意沒受影響。

反而因為這事名聲更響了。

大家都知道顧老板仁義。

敢跟惡勢力鬥。

買東西更放心了。

轉眼到了下個月。

紅星屯熱鬧非凡。

葉團長要娶親了。

娶的就是百貨洋行的顧老板。

這可是屯裏的大喜事。

葉修明的父母從京城趕來。

看著兒子成家。

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

婚禮辦得隆重。

流水席擺了三天。

全屯子的人都來喝喜酒。

顧思嫻穿著紅襖。

胸前戴著大紅花。

被葉修明牽著手。

走進了洞房。

屋裏貼著大紅喜字。

龍鳳燭燃得正旺。

葉修明看著眼前的人。

心裏熱乎乎的。

總算是把人娶回家了。

顧思嫻低著頭。

臉比紅襖還紅。

葉修明倒了兩杯酒。

遞給她一杯。

兩人喝了交杯酒。

葉修明放下杯子。

握住她的手。

掌心滾燙。

顧思嫻心裏發顫。

葉修明湊近了些。

呼吸打在她臉上。

燈一拉。

屋裏黑了下來。

隻剩下兩人的喘息聲。

這一夜。

紅星屯的月亮都羞得躲進了雲層。

婚後的日子。

過得蜜裏調油。

葉修明調令還沒正式執行。

暫時還在紅星屯駐紮。

每天早出晚歸。

顧思嫻也沒閑著。

洋行生意越來越好。

她想趁熱打鐵。

把生意再做大點。

除了日常賣貨。

她還琢磨著進點新花樣。

係統裏的東西多。

她得慢慢往外拿。

不能太顯眼。

這天晚上。

葉修明回來得早。

一進門。

屋裏冷鍋冷灶。

顧思嫻不在屋裏。

他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看見洋行的燈還亮著。

走過去一看。

顧思嫻正趴在櫃台上。

手裏拿著算盤。

劈裏啪啦撥得飛快。

旁邊堆著一摞賬本。

還有剛進的一批布料。

顧新民在一旁幫忙整理。

兩人忙得頭也不抬。

葉修明站在門口。

咳嗽了一聲。

顧思嫻沒聽見。

嘴裏還念叨著。

“這批布成色好。”

“定價比上次高一毛。”

“新民。”

“記上。”

顧新民應了一聲。

低頭寫字。

葉修明又咳嗽了一聲。

聲音大了點。

顧思嫻還是沒反應。

手裏的算盤珠子撞得脆響。

葉修明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這都結婚半個月了。

除了晚上睡覺。

兩人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他走進去。

伸手在櫃台上敲了敲。

顧思嫻這才抬起頭。

看見是他。

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

“餓了吧?”

“鍋裏有剩飯。”

“你自己熱熱吃。”

說完。

又低頭撥算盤。

葉修明看著她的頭頂。

氣不打一處來。

剩飯?

他是那吃剩飯的人嗎?

他想要的是熱乎飯。

還有熱乎媳婦。

他拉過一把椅子。

坐在櫃台對麵。

直勾勾地盯著她。

顧思嫻感覺到了視線。

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有事?”

葉修明沒說話。

拿起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

涼的。

他把茶杯重重放下。

“啪”的一聲。

顧思嫻嚇了一跳。

手裏的算盤珠子撥錯了。

她皺了皺眉。

“你幹什麽?”

“嚇我一跳。”

“賬都亂了。”

葉修明哼了一聲。

“賬亂了能重算。”

“人餓壞了怎麽辦?”

顧思嫻無奈地歎了口氣。

放下算盤。

“多大個人了。”

“還跟孩子似的。”

“行行行。”

“我去給你做飯。”

她站起身。

往後院走。

葉修明跟在後麵。

看著她的背影。

心裏那點氣順了點。

到了廚房。

顧思嫻生火。

葉修明在一旁看著。

火光映著她的臉。

好看得很。

顧思嫻手腳麻利。

切了點臘 肉。

炒了個白菜。

又熱了幾個饅頭。

飯菜端上桌。

香氣撲鼻。

葉修明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肉。

放進嘴裏。

味道不錯。

他看了眼顧思嫻。

“你不吃?”

顧思嫻搖了搖頭。

“我吃過了。”

“你快吃。”

“吃完我還要去算賬。”

葉修明筷子一頓。

嘴裏的肉不香了。

還要算賬?

這都幾點了?

他放下筷子。

看著顧思嫻。

“那麽點賬。”

“非得今天算完?”

顧思嫻點了點頭。

“明天周叔要來對賬。”

“不弄完不行。”

“你先吃。”

“我去了。”

說完。

站起身就走。

葉修明看著空****的對麵。

氣得把饅頭扔回碗裏。

這日子沒法過了。

守活寡似的。

他三兩口扒完飯。

碗也不洗。

氣呼呼地回了房。

躺在**。

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直等到半夜。

顧思嫻才回來。

輕手輕腳地上了床。

葉修明背對著她。

裝睡。

顧思嫻累了一天。

沾枕頭就著。

沒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葉修明聽著她的呼吸聲。

更氣了。

轉過身。

看著她的睡臉。

想把她搖醒。

又舍不得。

最後隻能歎了口氣。

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狠狠親了一口。

算是收點利息。

第二天一早。

顧思嫻醒來的時候。

身邊已經沒人了。

摸了摸被窩。

涼透了。

她也沒在意。

以為葉修明去部隊了。

起床洗漱。

開始新的一天。

顧新民已經在店裏忙活了。

看見姐姐出來。

打了聲招呼。

“姐。”

“姐夫今天走得挺早。”

“臉色不太好。”

“是不是病了?”

顧思嫻愣了一下。

臉色不好?

昨晚不是還挺能吃的嗎?

她想了想。

沒想出個所以然。

大概是部隊事多吧。

她也沒多想。

繼續忙活生意。

這一忙。

就忙到了晚上。

天黑透了。

葉修明還沒回來。

顧思嫻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八點了。

往常這個時候。

他早到家了。

她走到門口。

往路口張望。

黑漆漆的。

連個人影都沒有。

心裏隱隱有點不安。

該不會出什麽任務了吧?

正想著。

一個小戰士跑了過來。

氣喘籲籲的。

“嫂子。”

“團長讓我來傳個話。”

“這幾天部隊有大演習。”

“他不回來了。”

“住隊裏。”

顧思嫻鬆了口氣。

“行。”

“我知道了。”

“你讓他注意身體。”

小戰士撓了撓頭。

欲言又止。

顧思嫻看著他。

“還有事?”

小戰士看了看四周。

壓低聲音。

“嫂子。”

“團長這兩天火氣大。”

“把幾個營長都罵了一頓。”

“大家都怕觸黴頭。”

“您要是方便。”

“去看看他唄。”

顧思嫻愣住了。

火氣大?

她突然想起昨晚葉修明摔筷子的樣子。

還有前天晚上敲桌子的樣子。

腦子裏靈光一閃。

這哪是演習忙啊。

這是跟她鬧別扭呢。

這是覺得自己受冷落了。

躲在部隊生悶氣呢。

顧思嫻忍不住笑了。

這男人。

平時看著威風凜凜的。

怎麽跟個小孩似的。

還得哄。

她對小戰士點了點頭。

“行。”

“我知道了。”

“辛苦你了。”

送走小戰士。

顧思嫻回到屋裏。

看著冷清的屋子。

心裏有點愧疚。

這陣子確實太忙了。

忽略了他。

既然他想要台階。

那就給他個台階下。

還得是金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