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顧思嫻撬開了那個印著外文的鐵皮罐頭。

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從罐頭裏衝了出來,霸道地充滿了整個屋子。

顧新民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瞪得溜圓,口水差點從嘴角流下來:“姐姐,這是什麽?好香啊!”

“紅燒豬肉。”顧思嫻用筷子夾出一塊肥肉,放到弟弟碗裏。

肉塊燉得極爛,裹著紅亮的醬汁,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這年頭,別說肉,就是見點油星子都難。

一罐肉,姐弟倆配著白麵饅頭,吃得幹幹淨淨。

顧新民摸著自己滾圓的小肚子,幸福地打了個嗝:“姐姐,要是天天都能吃肉就好了。”

顧思嫻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會的。”

會的。但靠別人給的罐頭和麵粉,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第二天一早,顧思嫻安頓好弟弟,鎖好院門,徑直朝著村東頭的隊長趙衛國家走去。

王二狗的事情已經解決,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自家的地要回來。

有了地,係統裏的那些優良種子才能派上用場,她和弟弟才能真正地在這紅星屯紮下根。

趙衛國家裏,他老婆孫麗華正在院子裏喂雞。

看見顧思嫻走進來,她眼皮抬了抬,手裏的糠皮撒得更起勁了,嘴裏不鹹不淡地問:“喲,這不是顧家丫頭嗎?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孫麗華的語氣談不上熱情,甚至帶著幾分審視。顧思嫻隻當沒聽出來,客氣地笑了笑:“嬸子,我來找趙隊長,他在家嗎?”

“找我們家老趙?”孫麗華把瓢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斜著眼打量她,“有什麽事跟我說也一樣。”

“是關於我家地的事。”顧思嫻開門見山,“我爹娘留下來的那幾畝地,我想著現在回來了,就自己拾掇起來種點東西。”

一聽這話,孫麗華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尖利了些:“地?什麽地?你家那幾塊地都荒了多少年了,上麵長的草比人都高,能種什麽東西?”

她頓了頓,眼珠子一轉,又換上一副假惺惺的口吻:“再說了,那地荒著也是荒著,我尋思著不能浪費,就讓我娘家弟弟去開了開荒,種了點雜糧。丫頭啊,你看這都種下去了,總不能說拔就拔了吧?這年頭,一粒糧食都是命啊。”

顧思嫻心裏冷笑一聲,麵上卻不顯,隻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趙衛國扛著鋤頭從外麵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氣氛不對,皺著眉頭問:“怎麽了這是?”

孫麗華立刻迎上去,搶著說:“當家的你回來正好。這顧家丫頭,說要她家那幾塊荒地。我跟她說了,我弟都種上東西了,這不是為難人嘛。”

“地本來就是人家的,人家要回去,有什麽為難的?”趙衛國把鋤頭往牆角一靠,瞪了自己婆娘一眼。

他轉向顧思嫻,臉色緩和下來:“思嫻丫頭,這事是嬸子做得不對,你別往心裏去。那地本來就是你家的,你回來了,理應還給你。”

“當家的!”孫麗華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怎麽說話呢!我那不是看地荒著可惜嗎?再說了,就她一個丫頭片子帶個藥罐子,她會種地嗎?別到時候地也要了,糧食也種不出來,白白糟蹋了!”

“你給我閉嘴!”趙衛國被她說得臉上掛不住,聲音也大了起來,“人家會不會種地,關你什麽事?地是人家的!你趕緊去跟你弟說,讓他把地騰出來!真是的,本來就不是咱家的東西,你惦記個什麽勁兒!”

孫麗華被吼得一愣,眼圈瞬間就紅了,嘴裏開始小聲嘟囔:“我惦記什麽了?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那地荒著也是荒著,我娘家幫著種種,秋天收了糧食不也能接濟接濟我們……”

“接濟?就那幾塊破地,這年頭雨水又不好,能種出個什麽來?”趙衛國顯然不想再跟她糾纏,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別一天到晚占人家孤兒寡母的便宜,傳出去我這隊長的臉往哪兒擱!趕緊的,今天就去說!”

趙衛國是個老實人,也看重自己隊長的名聲。

他知道顧思嫻如今不好惹,背後有葉團長撐腰,村裏誰想欺負都得掂量掂量。更何況,這事本就是他老婆理虧。

孫麗華看自家男人鐵了心,知道這事沒得商量了。她狠狠地剜了顧思嫻一眼,那眼神裏滿是怨毒和不甘。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行,行,你是隊長,你說了算!”

說完,她扭頭就進了屋,把門摔得“砰”一聲響。

趙衛國尷尬地搓了搓手,對顧思嫻說:“思嫻啊,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地的事你放心,最遲後天,我保證還給你。地契當年也都在我這兒保管著,到時候一並給你。”

“謝謝趙隊長。”顧思嫻的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多留,“那我就不打擾了。”

從趙衛國家出來,顧思嫻心裏跟明鏡似的。孫麗華這口氣絕不會輕易咽下去,拿回地的事,少不得還要再起波折。

但她不急。

這一天,她哪兒也沒去,就在新修好的院子裏,搬了張小板凳,教顧新民認字。

她從係統空間裏兌換了一本最基礎的識字書,握著弟弟的小手,一筆一畫地在地上寫。

“姐、姐……”顧新民用樹枝歪歪扭扭地描摹著地上的字,念得格外認真。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在姐弟倆身上,暖洋洋的。

院牆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村民的談笑聲,一切都顯得那麽安寧。

第二天一大早,約定的最後期限到了。

顧思嫻給弟弟留了兩個溫熱的饅頭,叮囑他鎖好門,自己則徑直走向村東頭。

還沒到趙衛國家,她就看見田埂上圍了幾個人,趙衛國和他婆娘孫麗華都在,兩人正拉扯著,似乎在爭吵什麽。

顧思嫻腳步一頓,隨即麵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趙隊長。”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爭吵的兩人瞬間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