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嫻把籃子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

沒有一絲毛刺。

甚至連竹節的接口都藏得嚴嚴實實。

“這籃子,是誰編的?”

顧思嫻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

春花愣了一下,以為她是嫌棄這籃子舊。

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捏著衣角。

“是……是我娘編的。”

“家裏窮,沒啥好東西裝果子。”

“思嫻姐你要是嫌棄,我這就拿回去,把果子倒給你……”

說著,她就要伸手去拿籃子。

“誰說我嫌棄了?”

顧思嫻側身避開她的手,把籃子放在石桌上。

“我是覺得這手藝太好了。”

“比那老篾匠的手藝也不差。”

春花聽到這話,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真的?”

“我娘以前是跟外公學過篾匠活。”

“後來身子骨不好,就編得少了。”

“這幾天吃了你的藥,身上有了勁兒,才又撿起來。”

顧思嫻的手指在籃子邊緣輕輕摩挲。

腦子裏那個關於運輸的難題,忽然有了更好的解法。

孫老頭的柳條筐結實,適合裝土豆蘿卜這種粗笨東西。

但若是裝西紅柿、草莓這種嬌嫩的果蔬。

還是嫌粗糙了些,容易硌壞表皮。

但這竹籃子不一樣。

內壁光滑如鏡,透氣性也好。

若是能定做一批專門用來裝精品蔬菜。

損耗至少能降低兩成。

“春花,”顧思嫻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姑娘,“我想跟你談筆買賣。”

春花茫然地眨了眨眼。

“買賣?”

“我想請你娘幫我編這種籃子。”

顧思嫻指了指桌上的竹籃。

“不用這麽花哨,樣式我來定。”

“大小要統一,能摞在一起不壓的那種。”

“一個籃子,我給五毛錢手工費,材料我出。”

“或者是兩斤棒子麵,隨你們挑。”

春花整個人都僵住了。

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五毛錢!

或者是兩斤棒子麵!

編一個籃子,也就是半天的功夫。

這要是手腳麻利點,一天編兩個。

那家裏還愁沒飯吃?

“思……思嫻姐,你別哄我。”

春花的聲音都在發顫,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不哄你。”

顧思嫻轉身進屋,拿出一張早就畫好的草圖。

又從櫃子裏掏出兩塊錢,放在桌上。

“這是定金。”

“你回去問問嬸子,要是能幹,明天就來拿圖紙。”

“要是幹不了,這錢就當是我買這筐野果子的。”

春花看著那兩張皺巴巴的紙幣。

那是她們家半年的嚼用。

她“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對著顧思嫻就要磕頭。

“思嫻姐!你是活菩薩!”

“我替我娘謝謝你!謝謝你給我們活路!”

顧思嫻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別來這套。”

顧思嫻的聲音冷了幾分,卻並不是真的生氣。

“我這是做生意,不是施舍。”

“你娘憑手藝吃飯,你憑力氣幹活。”

“誰也不欠誰的。”

春花抹了一把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曉得!”

“我這就回去跟我娘說!她肯定樂意!”

“不用明天,我現在就能幫你幹活!”

這丫頭是個實心眼。

覺得拿了錢不幹活,心裏過意不去。

正好,院子裏那堆剛從空間裏拿出來的白菜還沒收拾。

“行,那你幫我把這些白菜裝筐。”

顧思嫻指了指牆角。

那裏堆著幾十顆大白菜。

顆顆包心緊實,葉片翠綠欲滴。

那是空間出品的“翡翠白菜”。

口感清甜,生吃都像水果一樣。

顧思嫻打算先把這批貨送到城裏的國營飯店去試試水。

兩人一前一後,開始忙活起來。

春花幹活極其利索。

把白菜外麵的老幫子剝掉,隻留最嫩的菜心。

然後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筐裏。

顧思嫻則在一旁負責檢查和計數。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一派忙碌而祥和的景象。

然而。

這景象落在有心人眼裏,卻像是眼中釘,肉中刺。

隔壁院牆的縫隙裏。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邊。

趙大妮趴在梯子上,手裏抓著一塊爛磚頭。

指甲深深地摳進磚縫裏,摳出了血都不知道疼。

她在**躺了三天。

拉得腸子都要斷了。

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活像個剛從墳裏爬出來的惡鬼。

她恨啊。

恨顧思嫻那個小賤人。

肯定是那罐蘑菇醬有問題!

她吃完沒多久就開始跑肚,一直跑到虛脫。

可她沒證據。

那醬瓶子早就被她舔得幹幹淨淨,連點渣都沒剩。

這幾天,她聽著隔壁顧家進進出出。

那個孫老頭送來了柳條筐。

現在又來了個李春花。

看著那一筐筐水靈靈的白菜,趙大妮眼裏的妒火都要噴出來了。

那是白菜嗎?

那是錢!

是那小賤人發家致富的本錢!

憑什麽?

憑什麽她趙大妮在**受罪,拉得半死不活。

顧思嫻卻在這裏招兵買馬,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還有那個李春花。

平時也就是個討飯的命。

現在竟然也攀上了顧思嫻的高枝,跟著吃香喝辣。

剛才她聽得真真的。

五毛錢一個籃子!

這顧思嫻是有多敗家?

這麽多錢,要是給她趙大妮,她能把顧思嫻供起來!

可這死丫頭,寧可給外人,也不給她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

“好……好得很。”

趙大妮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她從梯子上爬下來。

腿還有些發軟,差點摔個狗吃屎。

但心裏的恨意支撐著她,讓她此刻充滿了力量。

她扶著牆,一步步挪到自家的雜物棚裏。

在一堆破爛底下翻找著。

終於。

她摸到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玻璃瓶子。

那是她爹以前用來給豬圈消毒剩下的。

敵敵畏。

雖然過期了很久,藥效沒那麽強了。

但那股刺鼻的味道,隻要沾上一點。

那菜就廢了。

別說賣給國營飯店。

就是喂豬,豬都不吃!

趙大妮看著瓶子裏那渾濁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顧思嫻,你不是能種菜嗎?

你不是能賣錢嗎?

我讓你賣!

我看你把這一筐筐帶毒的菜賣出去。

到時候吃死了人,或者是被人聞出來。

投機倒把再加上投毒害人。

我看你有幾個腦袋夠槍斃的!

她把瓶子揣進懷裏,用寬大的棉襖遮住。

又順手抄起牆角的一把生鏽的鐮刀。

趁著日頭偏西。

村裏人都下地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