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趙衛國家。
趙大妮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灶台邊上，一邊往灶膛裏塞柴火，一邊拿眼角瞄著正在切鹹菜的趙嬸子。
那是顧思嫻前兩天送來的蘿卜，醃得脆生生的。
趙大妮看著就來氣。
這麽多好東西，那個死丫頭竟然就給這麽一點，打發叫花子呢？
“娘，”趙大妮把手裏的柴火一扔，“我有事跟你說。”
趙嬸子頭也沒抬：“有屁快放，火都要滅了。”
“我想去思嫻家住幾天。”
刀在菜板上頓住。
趙嬸子轉過頭，狐疑地打量著自家閨女。
“你去她家住幹啥？咱家盛不下你了？”
趙大妮撇撇嘴，一臉的大義凜然。
“你看她家就姐弟倆，也沒個大人照應。昨兒個我不放心去看了看，那屋裏冷鍋冷灶的。”
“我尋思著，我去給她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也好顯得咱們兩家親厚不是？”
她在心裏打著算盤。
昨晚那是沒防備，要是住進去了，那是圓是扁還不是任她揉捏？
隻要進了那屋，到底藏了多少好東西，又是從哪來的，還不是一清二楚？
到時候抓住了把柄，那些東西就是她的！
趙嬸子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你給我趁早收了那份心！”
知女莫若母。
趙大妮那一撅屁股拉幾個糞球，趙嬸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你在家連個油瓶倒了都不扶，還能去伺候別人？”
趙嬸子指著她的鼻子罵。
“你那是去幫忙嗎？你是饞人家那口吃的！你是想去給人家添堵！”
“人家嫻丫頭現在不容易，還要拉扯個弟弟。你要是敢去作妖，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趙大妮被戳穿了心思，臉上掛不住。
她把燒火棍往地上一摔。
“娘！到底我是你閨女還是她是？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
“我這也是為了家裏好！她那來路不明的東西……”
“閉嘴！”趙嬸子大喝一聲，“再胡咧咧，早飯別吃了！”
趙大妮氣得胸口發堵，一腳踢翻了腳邊的柴火堆，扭頭衝出了院子。
日頭升起來了，晃得人眼暈。
趙大妮在村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越想越不甘心。
憑什麽顧思嫻那個喪門星能過好日子？
憑什麽連親娘都護著那個外人？
正生著悶氣，前頭老槐樹底下傳來一陣嗑瓜子的聲音。
“哎喲，王媒婆，這事兒真有這麽難辦？”
說話的是鄰村的一個婦人，正拉著一個滿臉麻子的媒婆訴苦。
那媒婆吐掉嘴裏的瓜子皮，一臉的精明相。
“難辦啊！你想想，那老李家的二小子，雖然家裏有幾畝地，但這腿腳……那是落地就瘸啊。”
王媒婆搖著蒲扇，“稍微周正點的姑娘，誰樂意往火坑裏跳？除非是家裏窮得揭不開鍋，等著賣閨女換米的。”
趙大妮腳步驟然停住。
她躲在牆根底下，支棱起耳朵。
“那老李家可是說了，”王媒婆壓低了聲音，“隻要是個女的，能生養，模樣過得去，彩禮這個數！”
她伸出五根手指頭翻了翻。
“還得給買台縫紉機！”
趙大妮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五十塊！還有縫紉機！
這在十裏八鄉那是頭一份的彩禮了！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腦子裏那個惡毒的念頭就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顧思嫻那丫頭長得水靈，就是命硬。
要是把她說給那瘸子……
那瘸子雖然腿腳不好，但聽說脾氣暴躁，打起老婆來也是個狠手。
隻要顧思嫻嫁過去，那還不被搓磨死？
到時候，她那房子，她那些藏著的寶貝，還有誰能護著？
而且，要是這事兒成了，這謝媒禮還能少得了？
趙大妮越想越覺得這法子絕妙。
既能把那個眼中釘拔了，還能撈一筆大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臉上堆起笑，從牆根後麵走了出來。
“哎呦，這不是王嬸子嗎？”
趙大妮扭著腰走過去，熱情地打招呼。
“剛才聽你們說老李家的事兒？我這兒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
王媒婆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趙大妮一眼。
“大妮啊，你說說，哪家的姑娘？”
趙大妮湊過去，神秘兮兮地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咱們屯那顧家的……”
王媒婆一聽，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那個帶個病秧子弟弟的？聽說性子烈得很，不好弄啊。”
“哎呀嬸子，這你就不懂了。”
趙大妮挽住王媒婆的胳膊，一臉篤定。
“性子烈那是沒人管教。等嫁過去，兩頓打一頓餓，再烈馬也得服服帖帖。”
“再說了，她一個孤女，帶著個拖油瓶，日子能好過到哪去？這時候有人願意給彩禮，那是救她出火坑！”
“這事兒您就交給我，我保準給您說得透透的。”
兩個人嘀嘀咕咕半天，趙大妮走的時候，兜裏多了把瓜子，臉上全是得意的笑。
隔天晌午。
顧思嫻正在院子裏曬菜幹。
昨晚那批菜太多，除了賣掉的，剩下的得趕緊處理，不然容易壞。
院門沒關嚴，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趙大妮挎著個籃子，笑得跟朵花似的走了進來。
“思嫻呐，忙著呢？”
她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掀開上麵的布。
裏麵是幾個發黑的窩窩頭，看著就硬得硌牙。
“昨兒個是我不懂事，那是豬油蒙了心，跟你鬧別扭。”
趙大妮自顧自地坐下，也不拿自己當外人。
“我娘說了，咱們從小一塊長大的，哪能真生分了？這不，剛蒸出來的窩頭，給你嚐嚐。”
顧思嫻手裏翻動菜幹的動作沒停。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拿回去。”
隻有三個字，冷淡得像是跟陌生人說話。
趙大妮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熱絡樣。
“你看你，還記仇呢？”
她站起身，想去拉顧思嫻的手，被顧思嫻側身躲開了。
趙大妮也不惱，反而歎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思嫻啊，其實我也想明白了。你說你一個大姑娘家，天天拋頭露麵的，也不是個事兒。”
“這村裏風言風語的，傳出去多難聽。”
顧思嫻終於停下手裏的活，轉過身看著她。
“有話直說，別在這兒拐彎抹角。”
趙大妮一拍大腿。
“你看，還是你爽快！”
她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姐這兒有個天大的好事想著你呢。”
“隔壁村老李家，那可是富戶。家裏有地有房，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紅火。”
“他家二小子，人老實，家裏說了，隻要你肯點頭，彩禮給得足足的，還能幫你養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