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跟普通的種子沒什麽兩樣。

但趙衛國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隻一眼,他的眼神就直了。

他猛地站起身,兩步跨到石桌前,捏起一粒種子,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那種子顆粒飽滿,表皮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比供銷社發的種子要大上一圈。

“這……這是啥種子?”趙衛國聲音有些發顫。

“這也是那位老親戚給的。”顧思嫻麵不改色地撒謊,“她說這是以前從省農科院流出來的試驗種,抗旱,長得快,個頭還大。”

有了“高級種植精通”的加持,顧思嫻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甚至帶上了幾分專業的氣場。

“叔,這種子跟咱們平常種的不一樣。它不挑地,隻要底肥給足了,十天就能出苗,一個月就能吃上菜。”

“一個月?!”趙嬸子驚呼出聲,“那不是神種了嗎?”

顧思嫻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趙衛國:“叔,您要是信我,就把村東頭那塊沒人要的荒地劃給我。我帶著新民種給您看。”

趙衛國捏著那粒種子,指腹摩挲著。

他看著顧思嫻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這丫頭,自從遭了難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做事有章法,說話有底氣。

“那塊地全是石頭,不長莊稼。”趙衛國沉吟片刻,“你要是真想種,我把村口那兩分自留地借給你。”

“不用好地。”顧思嫻嘴角微微勾起,“好地顯不出這種子的本事。就那塊荒地,我有法子讓它變廢為寶。”

趙衛國深深看了她一眼,把手裏的種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紙包。

“行。”他拍板道,“隻要你能種出來,算我趙衛國欠你一個人情。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麽神,咱們紅星屯今年這一關,興許就能過去了。”

顧思嫻站起身,將紙包重新包好,推到趙衛國麵前。

“叔,這種子您先拿去一半,在自家院子裏試種。”

趙衛國一愣:“給我?”

“獨木難支。”顧思嫻淡淡道,“我一個人吃飽了沒用,得大家都有口飯吃,這日子才安穩。況且……”

她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銳利,“要是真種出來了,還得靠叔您在公社那邊頂著,別讓人把咱們的勞動果實給摘了。”

趙衛國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

這是怕樹大招風,要拉他這個大隊長做擋箭牌。

但這丫頭大氣,懂做人。

趙衛國鄭重地收起種子:“嫻丫頭,你放心。隻要這地裏能長出東西,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給你護住!”

從趙家出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顧思嫻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心情不錯。

有了趙衛國的背書,這批來自係統的種子就能名正言順地落地生根。

隻是她剛走到自家門口,腳步卻猛地一頓。

院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一陣嘈雜的翻動聲,還有顧新民驚恐的哭喊。

“你們別動!那是我姐姐的東西!”

“滾一邊去!小兔崽子!”

顧思嫻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股戾氣從心底升騰而起。

那是王二狗的聲音。

這潑皮,剛放出來就敢來找死?

顧思嫻站在院門口。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二狗正把那隻裝著種子的竹籃往地上摔。

顧新民哭著去搶,被王二狗一腳踹在屁股上。

小孩滾出兩米遠,膝蓋磕破了皮。

“小兔崽子,老子剛出來手頭緊。”

王二狗啐了一口唾沫。

“把你姐藏的錢都交出來,不然老子把這破房子點了。”

顧思嫻沒有尖叫,也沒有衝上去拚命。

她順手抄起倚在門邊的鐵鍬。

那是剛才趙衛國送她回來時順手放在那的。

鐵鍬頭磨得鋥亮,泛著寒光。

顧思嫻拖著鐵鍬走進院子。

鐵器劃過地麵的聲音,刺耳又令人牙酸。

王二狗聽到動靜,回過頭。

看到是顧思嫻,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喲,思嫻妹妹回來了。”

他搓著手,眼神下流地在她身上打轉。

“聽說你在城裏發了財,借哥哥兩個花花?”

顧思嫻沒說話。

她走到王二狗麵前三米處,站定。

“滾。”

隻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渣子。

王二狗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給臉不要臉!信不信老子……”

“砰!”

一聲悶響。

顧思嫻手裏的鐵鍬狠狠拍在王二狗腳邊的青石板上。

火星四濺。

那塊青石板竟被硬生生拍裂了一道紋。

王二狗嚇得往後一跳,差點坐到地上。

“你……你瘋了?”

顧思嫻提起鐵鍬,鍬尖指著他的鼻子。

“王二狗,你剛從勞改農場出來吧?”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搶劫、入室行凶、毆打兒童。”

她每說一個詞,就往前逼近一步。

“這三條罪名加起來,夠你在裏麵把牢底坐穿。”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

“你嚇唬誰呢?老子是被冤枉的!”

顧思嫻冷笑一聲。

“你可以試試。”

“我現在就去公社找趙隊長,把你送回去。”

“這一次,我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她手裏的鐵鍬微微抬起,作勢要劈下去。

那股子狠勁,絕不是裝出來的。

王二狗是個典型的潑皮,欺軟怕硬。

他在勞改農場被整怕了,一聽到要二進宮,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再加上顧思嫻此刻的氣場實在太嚇人。

那是真正見過血、死過一次的人才有的眼神。

“行……行!算你狠!”

王二狗指了指顧思嫻,一邊後退一邊放狠話。

“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院子。

顧思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鬆開緊握鐵鍬的手。

手心裏全是冷汗。

顧新民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撲進她懷裏。

“姐……”

顧思嫻扔下鐵鍬,蹲下身檢查弟弟的傷口。

還好,隻是皮外傷。

“別怕。”

她擦掉顧新民臉上的淚水。

“以後誰敢欺負你,姐就打斷他的腿。”

第二天一早。

紅星屯東頭的荒地上。

趙衛國帶著老婆孩子,扛著鋤頭來了。

這塊地荒廢了好幾年,土裏全是碎石塊。

“嫻丫頭,這地真能種?”

趙衛國看著滿地的亂石,心裏直打鼓。

顧思嫻把褲腿挽起來,露出白皙的小腿。

“叔,您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