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上午。
顧思嫻正在院子裏給新一批蘑菇醬封口。
玻璃罐在陽光下泛著光,裏麵裝滿褐紅色的醬料。
顧新民蹲在旁邊幫忙擦罐子。
“姐,這罐子真好看。”
他拿起一個空罐子對著太陽看。
“比供銷社賣的那些陶罐強多了。”
顧思嫻沒說話。
她心裏清楚,這些玻璃罐是係統獎勵的。
但外人看來,她一個鄉下丫頭突然拿出這麽多緊俏貨,肯定會引起懷疑。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怎麽圓這個說法。
院門忽然被人重重拍響。
“顧思嫻!開門!”
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顧思嫻放下手裏的活,走到院門口。
門外站著四個穿著工裝的男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橫肉,一看就不好惹。
“你們找誰?”
顧思嫻沒開門。
中年男人指著她。
“你就是顧思嫻?”
他轉身對身後幾人說。
“就是她,偷了咱們廠子的玻璃罐!”
顧思嫻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說什麽?”
中年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工作證。
“我是春城玻璃廠的保衛科長,姓趙。”
他指著院子裏擺著的那些玻璃罐。
“這些罐子,全是我們廠子的貨!”
顧新民嚇得躲到顧思嫻身後。
周圍已經有鄰居聽到動靜圍過來。
趙科長的聲音越來越大。
“前兩天我們廠子丟了一批玻璃罐,足足一百個!”
他指著顧思嫻。
“我們查了好幾天,有人舉報說在你這裏看到了!”
劉嫂從隔壁院子跑出來。
“趙科長,你可別亂說,思嫻是個老實孩子,怎麽可能偷東西?”
趙科長冷笑一聲。
“老實?”
他指著院子裏的玻璃罐。
“那你說說,她一個鄉下丫頭,哪來這麽多玻璃罐?”
他轉身對圍觀的鄰居說。
“現在是什麽年景?玻璃罐連供銷社都斷貨了!”
他頓了頓。
“就連我們廠子,這批罐子都是上麵批下來的緊俏貨,準備送到省城去的!”
他指著顧思嫻。
“結果全讓她偷了,裝什麽蘑菇醬!”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疼。
“這麽金貴的罐子,裝醬菜?簡直暴殄天物!”
周圍的鄰居開始竊竊私語。
“這罐子真是玻璃廠的?”
“那思嫻哪來的?”
“不會真是偷的吧?”
顧思嫻站在原地。
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都變了。
那些目光裏帶著懷疑,帶著打量。
趙科長看氣氛差不多了。
“顧思嫻,我也不為難你。”
他指著院子裏的罐子。
“把罐子全部交出來,跟我們回廠子說清楚。”
他頓了頓。
“要是配合,我們可以從輕處理。”
顧新民抓著顧思嫻的衣角。
“姐,我們沒偷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顧思嫻摸了摸他的頭。
她轉身看向趙科長。
“趙科長說這些罐子是你們廠子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
趙科長點了點頭。
“沒錯,我們廠子的貨,都有編號。”
他指著其中一個罐子。
“你自己看,罐底是不是有鋼印?”
顧思嫻走到院子裏。
拿起一個空罐子。
罐底光潔如新,什麽都沒有。
她把罐子遞給趙科長。
“趙科長,你說的鋼印在哪?”
趙科長接過罐子。
愣了一下。
他又拿起另外幾個罐子看。
全都沒有鋼印。
他的臉色變了。
“這,這不對。”
他轉身看向身後幾人。
“你們確定是這批貨?”
其中一人小聲說。
“科長,柳廠長說的就是這家。”
趙科長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咬著牙。
“沒有鋼印也不代表不是我們廠的貨!”
他指著顧思嫻。
“你說,這些罐子是從哪來的?”
顧思嫻看著他。
“我托人從外地調來的。”
趙科長冷笑。
“外地?哪個外地?”
他轉身對鄰居們說。
“現在各地都緊張得很,誰家還有餘貨往外調?”
他指著顧思嫻。
“你說是托人調的,那人在哪?讓他出來對質!”
顧思嫻沒說話。
她確實拿不出人來。
趙科長看她不說話,以為抓住了把柄。
“說不出來了吧?”
他揮了揮手。
“把罐子全部裝車,帶回廠子!”
幾個工人上前就要搬罐子。
顧思嫻攔在前麵。
“憑什麽?”
她的聲音很冷。
“你說是你們廠的就是你們廠的?”
她指著那些罐子。
“你們廠的貨有鋼印,這些罐子沒有。”
她頓了頓。
“趙科長,你這是搶劫。”
趙科長的臉色難看至極。
“你這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轉身看向身後幾人。
“愣著幹什麽?給我搬!”
就在這時。
巷子口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等一下。”
眾人轉過頭。
劉夫人穿著藏青色列寧裝,緩步走進院子。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趙科長看到劉夫人,愣了一下。
“劉,劉夫人?”
劉夫人看了他一眼。
“趙科長,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她的語氣很淡,但帶著幾分威嚴。
趙科長連忙堆起笑容。
“劉夫人,我們在查丟失的玻璃罐。”
他指著顧思嫻。
“有人舉報,說她這裏有我們廠子丟的貨。”
劉夫人走到院子裏。
拿起一個玻璃罐仔細看。
“這罐子,是你們廠子的?”
趙科長點了點頭。
“是,我們廠子前兩天丟了一批。”
劉夫人忽然笑了。
“趙科長,你們廠子的貨,都有鋼印編號吧?”
趙科長的臉色僵了一下。
“這,這批可能是特殊情況。”
劉夫人把罐子放下。
“特殊情況?”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中年男人。
“老劉,你是玻璃廠的技術顧問,你來看看。”
中年男人走過來。
拿起幾個罐子仔細端詳。
“這些罐子的玻璃材質,跟春城玻璃廠的不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
“春城廠用的是再生玻璃,顏色偏青。”
他舉起罐子對著陽光。
“這些罐子用的是頭道玻璃,透明度高,沒有氣泡。”
他頓了頓。
“這種工藝,春城廠做不出來。”
趙科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劉夫人看著他。
“趙科長,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趙科長張了張嘴。
“我,我也是聽人舉報。”
劉夫人冷笑一聲。
“聽誰舉報的?”
趙科長咬著牙。
“是,是柳廠長。”
劉夫人的眼神冷了下來。
“柳建國?”
她轉身看向顧思嫻。
“顧同誌,這幾天有人為難你嗎?”
顧思嫻點了點頭。
“前幾天柳廠長來過,讓我離開葉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