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

趙衛國看見了周曉潔,那純潔的笑容浮現在他眼前。

他下意識地喊她,“曉潔,曉潔。”

可任他怎樣喊,都得不到回應,慢慢地周曉潔的身影消失在夢中。

趙衛國也進入了深度睡眠中。

第二天早上。

生物鍾把趙衛國叫醒,他猛地睜開眼睛,立即起身看了一眼手表,生怕錯過了出早操。

“啊!頭好疼。”

昨晚,跟張政委喝得有些多,這會兒頭疼得厲害。

趙衛國先叫醒了王剛,隨後就去水房洗漱了。

他用涼水洗了臉,讓自己清醒清醒。

腦子裏忽然一閃而過,昨晚他好像夢見了周曉潔。

訓練場上。

官兵們在出早操,一個個年輕的身體奔跑在訓練場上,肆意地揮灑著汗水,那感覺真痛快。

趙衛國結束了上午的訓練任務,午休時,他來到電話亭給家裏打去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爸。”

“衛國啊!”

“爸,人到了嗎?”

“到了到了,今天上午剛到的,都安頓好了。”

“好,那您讓阿姨住在哪裏了?”

“怎麽還不放心咋滴?”

“不是,您安排的我肯定放心!”

“我把她安排在咱家裏了。”

“咱家?”

聞言,趙衛國很是吃驚,他沒想到父親會這樣安排,能安排到自己家那是再好不過了,這樣一來,周曉潔母親就能受到保護。

“對呀!”趙衛國父親回應道。

“太好了!謝謝您!”

“衛國,你跟我說實話,這人真是資本家嗎?你知道的,咱們農村人是最痛恨資本家的。”

“爸,不是那樣的,周曉潔父母都是文化人,當年在國外留過學,學成後回到了祖國,曾經當過老師,但因為國內的各種運動,就把他們定性為資本家了!”

趙衛國父親半天沒說話,片刻後又開口說道:“也就是說他們沒有作惡,反倒是教書育人的文化人?是這個意思吧?”

趙衛國堅定地回答:“對,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您不必有顧慮,以後說不定就被平反了,隻是時間問題。”

聽了趙衛國的話,趙衛國父親心裏有了底,不能幫著資本家那是他的底線。

“你放心吧,這人在咱家就沒問題了,那你那個對象呢?怎麽沒過來?”

“曉潔,被分配到其他地方了。”

“是啥地方?苦不苦?”

“嗯,是比較艱苦的地方。”

“唉!那難為那女娃了。”

趙衛國看了看手表,“爸,我不跟您說了,阿姨就拜托您和媽照顧了。”

“放心吧,我和你媽就當她是親家了,肯定照顧好!你好好在部隊幹。”

趙衛國剛要掛電話,就被父親攔住,“你找了個資本家的女兒當對象,會不會影響你?”

父親的話如喉中刺橫在那裏,“沒影響,您放心吧。”

“那就好,掛了吧!”

掛了電話,趙衛國放心下來,最起碼周曉潔母親不用受罪,有自己父母照顧那是再好不過了。

接下來,就是周曉潔這邊了,他沒辦法主動聯係她,隻能等著周曉潔給他寫信。

這也是分開前,趙衛國再三叮囑過周曉潔的。

周曉潔這邊。

再去往被下放地點的途中,她的內心世界十分複雜。

她的內心既有跟母親分別,跟趙衛國分別的悲傷,又有對未知生活的恐懼,更有著自己跟趙衛國以後何去何從的擔憂。

她不知道自己會被下放到什麽地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孤身一人在異鄉的生活。

各種未知充斥著她的內心,讓她喘不上氣來。

此時的她,真的好想念趙衛國!想念他那溫暖的掌心,想念他堅實有力的臂膀,想念有他的一切。

由於路上還要坐船,周曉潔頭暈的不行,她是第一次坐船,也是剛知道自己暈船。

她吐了一路,這讓帶她的人很不耐煩,一路上淨是白眼相對。

經過兩天的長途跋涉,周曉潔終於到了下放地點。

這個地方叫做餘村,是個小海島。

島上有大概三十幾戶人家,每家都有一個小院子,島上沒有什麽糧食,都是要靠漁船從外麵運送回來,當然蔬菜也並不充裕,但可以在院子裏種一些。

周曉潔被帶到了其中一家,這家裏的情況也不是很好,破舊的房屋,殘缺不全的院牆,大門還破了個洞。

帶她的人把她領到院子裏,大聲喊道:“有人嗎?”

沒過多久就從屋裏出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她手扶著門框,站在門口,“誰啊?”

“這是下放的知青,就安排到您這了,您看這辦吧!”

說完,那人朝周曉潔,交代明天一大早會過來,帶她去出工,隨後就走了。

周曉潔提著背包,站在院子門口,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姑娘,進來吧!”

周曉潔朝院子裏走去。

周曉潔來到老奶奶麵前,低聲向她打招呼,“您好,我是周曉潔。”

老奶奶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你是從城裏來的吧?”

周曉潔點點頭,“嗯。”

“怪不得,從上到下都看著軟軟的,不像是幹過重活的人。”

“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在這身子要是沒把子力氣,可什麽都幹不了。”

聞言,周曉潔回答道:“沒關係,我有力氣的。”

老奶奶笑了笑,“還沒吃飯吧?”

這時,周曉潔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幾聲,雖說路上有吃過飯,但她暈船,全都吐了。

老奶奶帶著她進了屋,周曉潔環顧四周,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外麵這屋子破舊不堪,可屋裏卻被收拾得非常幹淨,一切東西都是擺放整齊,讓人覺得很舒服。

“您把屋裏收拾得真幹淨。”

老奶奶笑著說:“這是年輕時留下的習慣,見不得屋裏髒亂,要不是年紀大了,那院牆和大門也會被修好的,隻是我這把老骨頭幹不了那些了。”

老奶奶給周曉潔熱了飯菜,“你先吃點,晚上咱們再多做些。”

周曉潔連忙從老奶奶手裏接過飯碗,裏麵是半個窩窩頭,和一小半碗炒青菜。

“謝謝您!”

周曉潔坐下來吃飯,老奶奶便坐在她對麵。

“對了,你剛剛說你叫什麽?”

“我叫周曉潔,您叫我曉潔就好了。”

“曉潔,這名字好聽。”

周曉潔想到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眼前的這位老奶奶,“那我該怎麽稱呼您呢?”

“村裏的人都叫我喬奶奶。”

“喬奶奶,您姓喬嗎?”

喬奶奶搖搖頭,“是我那老頭子姓喬。”

“那喬爺爺呢?”

聞言,喬奶奶眼神暗淡下來,“走了,走了好幾年了。”

“對不起喬奶奶,我不知道。”

“沒關係,這都不算什麽。”

周曉潔環顧四周,“那您家裏就您自己嗎?”

“我有個孫子,出門去了,說是在這島上待不住,總想出去闖闖。”

周曉潔輕聲說道:“是這樣啊。”

“你來了,我老太婆就不孤單了!也有個伴兒了。”

“喬奶奶,您放心吧,以後家裏有什麽活兒就交給我。”

聞言,喬奶奶很是欣慰,“還沒問你,你是因為啥被下放到我們這的?”

周曉潔低下頭,“城裏搞文革運動,我家成分不好,所以就被下放了。”

聽周曉潔這麽一說!喬奶奶大概了解了一些,“之前也有過知青過來,不過他們都是成群結隊地過來的,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周曉潔點點頭,“嗯,就我自己。”

“你家裏其他人呢?”

“我父母也都被下放了,父親在邊疆,母親在一個稍微好點的地方。”

喬奶奶伸手握住了周曉潔的手,“這雙手可真是白白嫩嫩的呀!真是苦了你了,到了喬奶奶家裏,就當是到了自己家,不用拘束,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

周曉潔望著眼前的這位慈祥的喬奶奶,鼻尖一酸,差點哭了出來,“謝謝您!”

“傻孩子,人這一輩子總要經曆點事兒,沒有一帆風順的,挺一挺也就熬過來了。”

“嗯,我明白。”

說完,喬奶奶帶著周曉潔來到一間屋子裏,這是喬奶奶孫子的房間。

“曉潔,你就住這屋吧!反正我孫子出門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好。”

周曉潔把背包放到了椅子上,因為炕上的床單是幹幹淨淨的,她怕弄髒了。

周曉潔把自己帶來的衣服放到了炕上的木箱裏,又把書整齊地擺放在了桌子上。

喬奶奶見她動作很麻利,連連誇讚她,她看見那些書,忍不住走過去看了看。

“這是書?”

周曉潔點點頭,“嗯,是我平時愛看的書。”

喬奶奶拿起一本,用長滿皺紋的手輕輕摸著書皮。

“喬奶奶,您也喜歡看書嗎?”

喬奶奶笑了笑,“我都不識字,哪裏看得了書?小時候隻上過幾天夜校,當時我也跟你一樣喜歡看書,可家裏太窮了,根本讀不起書。”

聞言,周曉潔決定幫助喬奶奶,“喬奶奶,以後我給您念書怎麽樣?”

喬奶奶詫異地看著她,“念書?”

“嗯,我給您念書上的內容,書裏有好多有趣的事呢,您肯定喜歡!”

“那太好了!”

喬奶奶很高興,覺得眼前的這姑娘,簡直是老天爺特意送給她的!

晚上,喬奶奶給周曉潔做了當地的特色吃食,用玉米麵貼小餅子,上麵再撒上一層被煎的焦黃的小魚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