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牛環顧台下已經漸漸暴躁起來的二大隊社員,跟個大領導似的用力壓了壓手,“同誌們,我相信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快閉嘴吧,有屁趕緊放,大家還等著送這壞分子去縣裏呢!”癩三的發揮一如既往的穩定,開口就噴,直接打斷了陳鐵牛裝逼。

陳鐵牛氣的牙癢癢,可麵對癩三這種軟肋沒有,無所無謂的人,他還真沒脾氣,隻能裝作聽不見,繼續說道:“周鐵不停的上升高度,轉移話題,目的隻有一個。

不管他有沒有偷倉庫裏的東西,他投機倒把都是事實,他想轉移矛盾,好把自己摘出去。

趙書記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就狗急跳牆東拉西扯,說白了,還不是因為季博長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導致大家對公社領導產生了懷疑?

同誌們啊,大家仔細想想,如果趙書記真有問題,季博長都被抓多少天了,為什麽咱們趙書記還沒被抓?

季博長和咱大隊長是表兄弟這層關係,想必也有不少人知道,可咱大隊長到現在不也沒被抓嗎?

這說明什麽。

說明趙書記李隊長和季博長那種壞分子不是一路的啊同誌們。

大家仔細想想是不是這麽個理?”

“那姓趙的為啥又白又胖?”癩三喊道。

陳鐵牛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這個問題趙書記已經解釋了,都是吃一樣的飯,有人高,還有人矮呢,大家說對不對。”

癩三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是哈,都是女人,六隊大寶媳婦那倆糧袋子跟個鞋拔子似的,都能甩肩膀頭子上,他弟二寶媳婦卻跟個老爺們似的。”

這話一出,台下再次傳來一陣哄笑,原本緊張的氣氛也變的輕鬆起來。

“我早就說過,隊長肯定不是那樣的人。”

“可不咋的,人家領導又不用幹活,天天待屋裏白點也正常。這樣一看,可不就是周鐵狗急跳牆了嘛,不然人趙書記讓他解釋投機倒把的事兒,他幹嘛直接動手?”

“你們沒瞧見麽,那小子一直躲趙書記身後,讓趙書記給他擋槍,肯定是心虛了。”

“這幫知青心眼子多著呢,何況還是資本家的餘孽。這叫什麽,上梁不正,下梁他也正不了。”

“資本家就沒一個好東西,歹竹就特娘出不了好筍。”

聽到下麵的議論,趙書記緩緩鬆了口氣,默默在小本本上給陳鐵牛這個名子畫了個圈兒。

可造之材啊,比李老蔫強多了。

周鐵氣的想罵這幫人都特麽的都沒腦子麽?

可張開嘴又閉上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沒腦子的人是他自己啊!

即便是九年義務教育普及的後世,那些蠢到讓人牙疼的人都比比皆是,又何況是遍地文盲的當下。

不管是解釋糧食來源,還是不解釋,他都必死無疑。

解釋,那你就是投機倒把,真想弄你,你就活不了。

不解釋就是偷,就更活不了。

陳鐵牛強壓心頭狂喜,眼看事情已經朝著自己預期的方向發展,立刻趁熱打鐵道:“周鐵,你的狼子野心已經被偉大的人民群眾識破,我勸你趕緊放了趙書記,爭取寬大處理,否則……”

“否則什麽?”就在這時,一聲嬌嗬傳來。

緊接著,前麵的人就被粗暴的推開。

一男一女一前一後的從人群裏走了過來。

男的一臉凶相走在前麵開路,女的正氣凜然跟在後麵。

尤其是那女人,衣服上不僅沒有補丁,那威嚴的氣質,姣好的膚色,在一群鄉下人中也是那麽的鶴立雞群。

這樣的人即便不是領導,那也不是他們這幫鄉下泥腿子能得罪的。

周鐵則是震驚錯愕甚至還有點心虛,他也沒暴露身份啊,林三娘是怎麽找上門的?而且她來幹什麽,這不是添亂麽!

事實上林三娘和剛子早就到了,一直躲在人群後麵,親眼目睹了周鐵大展神威。

好看也就算了,有錢還大方,麵對公社領導以及好幾把槍麵不改色,嘴皮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溜,舉手投足間就把大家說的啞口無言。

林三娘雖然見過不少男人,可這樣的周鐵她是真的頂不住,腦子裏不停的浮現他在小樹林裏霸道的樣子。

眼看這幫人已經開始不講道理,自己的男人自己都還沒欺負,怎麽可以容忍別人欺負。

“這位同誌,你是?”

林三娘麵無表情,抬手就是一耳光抽在了擋前麵說話的陳鐵牛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猶如一聲炸雷驚的周鐵心裏咯噔一下。

陳鐵牛捂著臉,憤怒的想要開口,剛子惡狠狠的瞪了下眼,“把嘴閉上,這裏沒你說話的資格!”

他在團隊裏幹的就是嚇唬人的活兒,沒幾分凶相也唬不住人啊!

陳鐵牛還想說什麽,李老蔫已經慌的六神無主,趕緊一把將人拉住。

事實上,趙書記這會兒也慌了。

別人不知道,但他們知道新來的書記是個女的。

林三娘輕蔑的掃了二人一眼,抬手輕輕撥開民兵手裏長槍站到了趙書記麵前。

“你就是趙書記?”

“您是?”趙書記腦門上的汗就跟豆子一樣冒了出來。

啪!

又是一巴掌。

這回抽的卻是趙書記的臉。

這一下,周鐵的臉直接失去了血色。

這瘋批女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她是怎麽敢的啊?

果然,趙書記被這一巴掌抽的徹底清醒過來,惱怒道:“哪怕您是領導,也不能動手打人吧,我不服。”

“不服給我憋著!”林三娘冷哼一聲甩了甩手,“另外我也不是什麽領導,我隻是看不慣你們沒把事情搞清楚就胡亂扣帽子。

趕緊帶著你的人滾蛋,有什麽事拿到證據再說,否則我先摘了你的帽子!

鐵子,把人放了,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你。”

周鐵這回是徹底麻了。

演戲的出身,這味道絕對夠正,若非他和林三娘認識,肯定也會被對方這囂張的氣場給震懾到。

可現在放人,真能行麽?

“擔心什麽,有姐在,今天就沒人動得了你。”林三娘紅潤的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淺笑。

周鐵是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底氣,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拆台不是,立馬鬆手放開了趙書記。不過心裏卻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如果林三娘控製不住局麵,他會毫不猶豫把對方重新變成人質。

趙書記晃了晃被捏紅的手腕,義正言辭道:“這位女同誌,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上來就毆打幹部,我隻能請你去公社走一趟。”

林三娘絲毫不慌,隻是用那輕蔑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趙書記。

趙書記也一直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因為他也吃不準對方的真實身份。

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兩邊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台下的社員大氣不敢喘一口。

台上的民兵握槍的手都冒汗了。

周鐵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但講真的,他也很好奇林三娘的底氣為什麽這麽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