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不知道,甜兒就是因為放不下您,才不肯投胎的!”

蘇阮阮想到甜兒孤魂漂泊五十年的苦楚,忍不住憤怒地低喝,“您明明答應過她非她不娶,可最後呢?您背著她兒孫滿堂,享受天倫之樂,而她卻隻能做個孤魂野鬼,在人間苦苦等待!”

她真的很生氣!

為什麽男人總是輕易承諾,又總是輕易地背棄承諾?

“我的一雙兒女,都是領養的!”霍老爺子突然抬起頭,涕淚橫流地望向蘇阮阮,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與痛苦,“我霍振業這輩子,從來沒有背叛過甜兒!”

他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深呼吸了許久,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聲音低沉而堅定:“這五十年,我從未碰過任何女人。因為我的心裏,隻有甜兒一個人。哪怕知道她已經去世,我也從來沒有放下過。”

“當年我被家族強行帶回後,族老們逼著我娶妻生子,延續香火。我寧死不從,最後實在沒辦法,才找了一個願意配合我的女人契約結婚,並且領養了靳廷的父親和寶珠的母親。我給那個女人每月一筆豐厚的生活費,讓她對外扮演我的妻子,應付家族和外界的眼光,可我從來沒有跟她同過房。”

“真的?”蘇阮阮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霍老爺子。

畢竟豪門裏守身如玉五十年的戲碼,實在太過離奇。

“真的!”霍老爺子連連點頭,眼神真摯得不容置疑,“我的心裏自始至終隻有甜兒一個人,從未有過旁人!”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個陳舊的絲絨盒子,打開後,裏麵躺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霍老爺子眉目俊朗,穿著白色襯衫,身邊站著一個梳著麻花辮的清秀姑娘,眉眼彎彎,正是甜兒。

蘇阮阮湊近一看,瞬間了然。

年輕時的霍老爺子,五官輪廓竟然和霍靳廷幾乎一模一樣,難怪當初霍靳廷自己都會誤會,海裏與甜兒纏綿的是自己。

“當初領養靳廷的父親,也是覺得他眉眼間和我小時候很像,沒想到長大後的靳廷,比我年輕時還要更像幾分。”霍老爺子望著照片,語氣感慨,“這或許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

“真的嗎?”就在霍老爺子眼眶泛紅,又要老淚縱橫的時候,蘇阮阮突然幽幽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可據我所知,霍老爺子您晚年經常跟網紅、明星傳出緋聞,甚至還被拍到一起出國度假呢!”

霍老爺子眼看著就要掉下的眼淚瞬間凝住,臉上的悲傷僵住,轉而化作一絲尷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老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解釋:“我、我找她們,隻是因為她們身上有某個地方和甜兒很像,比如眼睛的形狀、嘴角的弧度,甚至說話的聲音。可個個都像她,個個卻又不是她,隻是聊聊天,什麽都沒做!”

對於霍老爺子的這番辯解,蘇阮阮隻覺得有些荒唐,卻也沒再多說什麽。

畢竟不管老爺子年輕時有沒有“花心”,甜兒總算是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甜兒的執念即將了結,再拖下去,她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甜兒現在在哪?”霍老爺子突然一把抓住蘇阮阮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聲音顫抖不已,“快帶我去見她!我要見我的甜兒!”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蘇阮阮重重一拍腦門,語氣急切,“甜兒的魂魄已經快撐不住了,再不完成她的遺願,就真的要魂飛魄散了!老爺子,現在立刻跟我走!”

管家早已備好車,接到指令後,以風馳電掣的速度趕往城西的殯儀館。

車子剛停穩,霍老爺子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巧的木梳,對著車窗玻璃仔細梳理著自己的銀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又抬手整理了一遍衣領,確認唐裝平整無褶皺,才顫巍巍地攥緊拐杖,一步一步,鄭重地走進殯儀館。

當停屍台上被符紙壓製的趙珍珍出現在麵前時,霍老爺子愣了一下,詫異地麵向蘇阮阮:“這不是寶玉那個假孕的前女友趙珍珍嗎?怎麽會在這裏?”

“甜兒的魂魄附在她的身體裏!”蘇阮阮說著,立刻從布包裏掏出一張引魂符,“現在我就把甜兒的意識喚醒。”

她將符紙燃於掌心,青煙嫋嫋升起,化作一道細細的銀線,纏繞上趙珍珍的脖頸。

蘇阮阮指尖輕輕一扯,原本僵硬不動的趙珍珍,便如提線木偶般緩緩坐起,眼簾顫抖著,緩緩睜開了雙眼。

“姐姐?”甜兒柔軟的聲音從趙珍珍的口中輕輕傳出,帶著一絲剛蘇醒的迷茫。

“甜兒,你看我帶誰來了!”蘇阮阮笑著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霍老爺子。

霍老爺子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上前,腳步雖慢,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渾濁的眼眸裏,漸漸蓄滿了淚水。

當甜兒和霍老爺子四目相對的瞬間,整個殯儀館仿佛陷入了靜止,時間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

“霍哥哥!”甜兒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與哽咽,像隻歸巢的小鳥一般,撲進了霍老爺子的懷裏。“這個才是我的霍哥哥!”

“是我!是我!”霍老爺子丟掉手中的拐杖,伸出雙臂緊緊抱住她,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甜兒,我的甜兒,我終於見到你了!我是你的霍哥哥啊!”

甜兒抬起頭,伸出虛幻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霍老爺子滿是皺紋的臉頰,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和我幻想中的老年模樣一模一樣,還是一樣的好看,一樣的讓我心動。”

“甜兒,我的甜兒!”霍老爺子哽咽著捧起她的臉,指腹輕輕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水,仿佛要將這闊別半生的時光,盡數揉進眼底,刻進心底。

蘇阮阮站在一旁,被這一幕跨越五十年的人鬼重逢感動得鼻尖發酸,眼眶泛紅,忍不住悄悄抹了抹眼淚。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

蘇阮阮回頭,隻見霍靳廷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眼神溫柔地落在她臉上,目光裏滿是寵溺。

他順著蘇阮阮的視線望向相擁的兩人,低聲說道:“那個優柔寡斷的廢物,總算是洗清冤情了。”

說著他突然低頭,寵溺地揉了揉蘇阮阮的頭發,語氣帶著笑意,“我的寶貝被感動哭了?”

“嗯!”蘇阮阮吸了吸鼻子,毫不避諱地靠在霍靳廷懷裏,聲音帶著一絲鼻音,“甜兒和老爺子都是癡情人。一個為了一句承諾,孤魂漂泊五十年不願投胎;一個為了守住約定,打了五十年光棍,隻為了守著彼此的念想。太好哭了。”

“等等!等等!”霍靳廷突然攥住蘇阮阮的肩膀,將她從自己懷裏拉開,好看的眉頭皺成一團,語氣帶著濃濃的疑惑與哭笑不得,“誰打了五十年光棍?我爺爺?”

蘇阮阮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拽著霍靳廷走遠了一些。

直到走到霍老爺子聽不見的角落,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你還不知道吧!你爸和你姑根本不是你爺爺親生的,是領養的!你爺爺為了甜兒,守身如玉五十年,從來沒碰過其他女人!”

“嗬……”霍靳廷原本想憋住,可實在忍不住,低笑出聲,隨即又覺得在這種場合不妥,忙抬手掩住嘴唇,肩膀卻仍在微微顫抖,“寶貝,這些驚天大秘密,是爺爺親口跟你說的?”

“對啊!”蘇阮阮用力點頭,眼神裏滿是“我知道了獨家秘辛”的得意,“他還拿了和甜兒的老照片給我看,說得可認真了!”

“寶貝,讓我笑一會!”霍靳廷用拳頭抵住唇角,憋笑憋的肩膀顫抖了好一陣,才終於正色望向蘇阮阮,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與寵溺,“小笨蛋,你也太好騙了。豪門最注重的就是血統純正,你以為我爺爺有什麽隻手遮天的能力,能讓兩個毫無血緣關係的抱養孩子,順利繼承霍家全部家業?”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豪門裏,孩子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做最嚴格的血緣鑒定,一絲一毫都不會馬虎。”

霍靳廷此言一出,蘇阮阮瞬間震驚得合不攏嘴,臉上的感動與得意瞬間僵住,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還有,”霍靳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低笑著補充,“你可別忘了,我們鬧離婚的那段時間,爺爺還在國外追女模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