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聽完空海所說的那些話後，心中也在盤算。按照空海的說法，方玄奪走了本該屬於釋不休的功德果實，所以也要承擔釋不休的那部分業障。

之前心中天地的那場大火，應該就是業障的一部分，如果當時方玄沒有混沌水，那就過不了這個業障。就如同空海說的那樣，身上業火發作，當場就被燒死。

不過那個業障應該不是全部，現在想想，方玄用混沌水撲滅了一大部分的智慧火，這一部分的功德他沒有得到，所以不必承擔那部分的業障。而他得到的功德讓他直入沙彌九品上，這個業障還沒有過。另外加上卷軸吸收的那部分火焰，也要算在他的頭上，林林總總加起來，簡單點說，他還有一個坎兒沒過。過了這個坎兒，他才是名符其實的佛道雙修，同為九品。過不了，隻怕也就煙消雲散了。

方玄當然希望過這個坎兒的時候，能夠得到一些援手，不過空海也說過，自作自受。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如果不能自己解決問題，那麽最終也無法得到完整的功德。到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說起來，這個空海倒是和青玉宗的通華真人有些相像。通華真人讓方玄自己走自己的道路，而空海尊者讓方玄自己承擔自己的責任。兩個人出發點雖然不同，目的倒是一樣。

方玄一路走來，心中也變得通透起來。大道各有不同，但是有一點，自己的道隻能自己去找，用了別人的力量，那個道始終不是自己的。

等從碑林中走出，方玄沒有看見空弦的身影，也不知道小沙彌去了哪裏。想了想，方玄決定還是先回道觀再說。無論怎樣，也要先和咎虛上人說上一聲。就算是想要道庭幹涉，也是如此。想到這裏，方玄大步流星，向著廣恩寺的前麵走去。一開始路上遇到的佛門子弟不多，倒也正常，等到方玄慢慢走到廣恩寺前麵的院落，已經能夠被很多人看見。佛門子弟倒也罷了，那些香客看見方玄時，都是不由自主的一愣。然後臉上都有些恐慌的表情，這個樣子看起來倒像是見到了什麽殺人魔王一樣。

方玄不以為意，繼續向前，等到快要接近前麵正殿的時候，覺思護法從偏殿那裏走來，一臉嚴肅。看見方玄，覺思大聲說：“狂徒，你居然敢殺害郡王府中的人，還殺死了那麽多獄卒，居然還敢在這裏招搖過市嗎？”

少年看著覺思，忽然想起在地下監牢裏，那個尖利的聲音說的那些話來。轉眼間似乎有扇大門被悄悄的推開一條縫隙，隱約可以看見在大門後似乎有著什麽秘密隱藏。

再想想當初在廣恩寺那裏無法進入偏殿，那個覺思似乎在聽什麽人說話。又想想整個廣恩寺的主持居然隻是呆在後麵的多寶佛塔中坐禪，什麽事情似乎都交給這個覺思處理，甚至佛道鬥法這樣的大事，也不是空海出麵，隻是一個方丈就能說話。這裏麵種種緣由混在一起，讓方玄有了一些新的猜度。

當初釋不休，確切的說，是劉家把廣恩寺當成藏兵洞一樣設施，那個時候的廣恩寺主持怎麽不去攔阻？顯然，那個時候的的廣恩寺主持和現在的空海一樣，根本無法攔阻，或者說，多半被架空，隻是一個名義上的主持罷了。這個廣恩寺多半要算是劉家的私產，所以當時的空海對方玄說過，劉家的子弟不錯。那個時候其實是在告訴方玄，空海自己也無能為力罷了。

一個四品尊者居然會被架空，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不過佛門與世俗牽扯太深，隻是一個空海尊者也就罷了，整個廣恩寺上下的柴米油鹽，各種花銷，哪個不是從香客施主那裏獲得。如果最大的施主劉家斷了廣恩寺的財路，到時候廣恩寺又該去向何處？

所以如果沒有猜錯，這個空海尊者隻是廣恩寺名義上的主持，廣恩寺真正的幕後主持還是劉家。而這個覺思護法，隻怕更聽劉家那邊的要求。前兩天在偏殿中，多半就有劉家的人藏在裏麵，用著咎虛和方玄所不知道的方法暗中提醒覺思。要知道覺思已經是五品護法，而咎虛隻是七品，如果想不讓咎虛和方玄發現暗中的聲音，對覺思來說並不算困難。

電光石火間，方玄就已經想通了這個道理，聽見覺思的喝問，少年微微一笑，問：“你的方丈裏，還有劉家的人麽？”

覺思聽見，腳步猛然一頓，想要說些什麽，一時間又有些口幹舌燥。被一個九品的道僮如此頂撞，又想想前幾天的時候同樣如此。而且在佛道鬥法中廣恩寺又敗在這個少年手上，總之，因為這個少年，覺思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到。不僅被劉家的那位埋怨，連著整個廣恩寺在波陽城中都受到影響。那些佛門同濟一個個都在暗中嗤笑覺思不自量力，結果被一個道僮上門說法，說道天花亂墜，所謂漲他人威風，滅自己誌氣這種事，覺思算是做到了極致。

前後想到這些，覺思隻覺得心中一股無名火突然冒起，想也不想，劈手就抓向方玄。這一抓乃是含恨而發，帶有金剛指力，隻要被抓上，當場就是一個皮開骨碎的結果。

方玄見勢不妙，剛想閃躲。不過覺思身為五品，怎麽可能讓一個區區九品的道僮脫身。隻是轉眼間，覺思就一把抓住了方玄的肩膀，緊接著猛然發力，就想讓方玄當場死在眼前。隻是在那瞬間，覺思不知道怎麽回事，那隻手怎麽也發不出力氣。就好像自己手中抓著的不是一個道僮，而是一個巨大堅硬的石頭。等覺思定睛一看，卻看見方玄胸口處放出乳白光華，那個光華含有莫大佛性，顯然不是方玄所能具備。

方玄被覺思一把抓住，心中就是一凝，忽然想到剛才空海說的那些話來。當時就想，這個業障來的倒是真快。不過等覺思抓上肩頭，卻又不覺得有絲毫疼痛，也覺得胸口有些異常。低下頭定睛一看，卻是一笑，說：“居然忘了它。”

在他胸口處綻放光華的，卻是之前方玄在郡王府和那個冷冰冰女子交換而來的串珠。隻見這個串珠共有二十八顆，合佛門二十八天之意，居然在這個時候放出光芒，當時就將覺思的手牢牢的擋在外麵。無論覺思如何發力，始終不能存進。

方玄怎麽會放過這個機會，身體一縮，就從覺思的手中逃開。沒有半步停留，也不敢嚐試用什麽太極圖將覺思困住，而是迅速向著道觀那裏衝去。

覺思接到命令，怎麽都不能讓方玄回到道觀，否則方玄一旦回去，道觀上有道庭護持，事情就會變得更加麻煩。眼看著方玄如同遊魚一樣離開，覺思大喊：“抓住他，莫讓他跑了。”

這種時候，廣恩寺中的一些和尚已經顧不上許多，一個個從四麵八方湧來，直撲方玄。這些和尚品級都不低，以往抓住方玄可謂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偏偏這一次，方玄身上串珠明滅不定，結果每一個和尚都隻能抓住方玄的身上的輝光，始終無法真正留下這名少年道僮。

到了這個時候，方玄又怎麽不知道對方不想讓自己回到道觀，腳下步伐更快。隻是這個時候，來廣恩寺拜佛的香客絡繹不絕，前麵的道路雖然談不上寸步難行，當想要提速也非常困難。方玄現在已經到了極限，根本不可能再快多少。

那邊覺思眼看廣恩寺的大門就在前方，若是讓方玄就這樣到了大門那裏，一聲吼，就能讓咎虛上人響應。到時候事情隻怕一發不可收拾，索性搖了搖牙，對另外一邊出來的覺心說：“你去前麵兜住他，不要抓，隻要攔住他就好。”

覺心微微點頭，喧了一聲佛號，轉眼間平步登雲，直接走上了半空。隨後如同一隻兀鷹一樣，從半空中直撲下去，剛好落在了大門與方玄之間。麵對著方玄，也不動手，而是雙手合十，唱了一句：“阿彌陀佛。”

在那瞬間，天上地下似乎到處都是這個聲音，普通人一無所知，處在這個聲音中的方玄卻好像處在凜冽風中一樣無法存進。

在少年深厚，覺思已經追了上來，雙手握爪，如龍似虎一樣對著方玄的後心猛然砸下。看樣子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方玄殺死，手中毫不留情。

少年把手中的串珠一揮，二十八顆佛珠驟然發出光芒，又有一句佛偈冒出，說的是：“四諦皆苦，不求解脫”。這句佛偈剛一冒出，周圍驟然安靜下來，那邊的覺心和覺思一個個動作慢如蝸牛，方玄當下大喜，轉身就走。又聽見手中串珠哢嚓一聲，低頭一看，卻有三個佛珠碎裂開來，轉眼間掉在地上。

再看整個串珠，已經灰暗下去，再沒有剛才那樣的光澤。

這個串珠雖然寶貴，但是麵臨兩名五品護法的夾攻，終究還是耗盡靈力。

方玄皺眉，卷軸已經悄然飛出，隻是一卷，就將他手中的串珠和地上的碎片一起卷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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