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你過來一下。”曼妮建築事務所的設計師楚菁對著正在送文件的唐詩叫道。

楚菁是華裔室內設計師,所以當初唐詩在她和一個英國設計師之中選擇了做楚菁的助理,她可能還是趨於內向或者給自己劃分了一個安全氛圍的。

雖然楚菁是華裔,但是中文卻不怎麽樣,所以唐詩還是要用不太熟練的意大利語和她交流:“楚菁,怎麽了?需要我做些什麽呢?”

楚菁拿著一堆手繪稿和一份厚厚的文字檔案遞給了唐詩說:“親愛的,我需要你幫我把他們整理並歸納成一個電子文檔,加上今天你一共有兩天的時間,後麵我需要你在早上八點鍾之前,準時發到我的郵箱。”

“嗯……,好的,我知道了。”唐詩暗暗心裏叫苦,但是兼職得來不易,更何況還是對於她一個外國學生來說,進入曼妮建築事務所,真的本來就是撞了好運。

要不然等著唐詩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的工作,可能是餐廳端盤子,洗盤子,或者如果嘴皮子再溜點,人再熱情點,還能當上服裝店的導購員。

可是唐詩都不想做,的確那些兼職能夠給她帶來生活費,是一筆不能輕視的收入,但是她覺得那些兼職更多的,是在消磨她的時間,而且不利於她的專業學習。倒不如累點苦點,就算名義上是設計師助理,實際上是個端茶送水跑腿的苦力活,她也算是能多少接觸點這方麵的專業知識。

唐詩領回了文件,回到自己窄小的辦公桌旁,立馬打開了筆記本,她旁邊其實還有個空位,估計也是新招來的助理,她沒印象,也沒見過。

突然,桌子上放了一份小點心,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站在她麵前,用著蹩腳的中文問:“中國人?你好,我是你的新同事Patrick。”

唐詩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用意大利語回應道:“你好patrick,我是唐,中國人,不過很驚訝,你是我來這裏之後第一個主動跟我說中文的外國人。”

patrick如果音譯成中文的話,大概等於帕特裏克。看他的模樣,不像是純正的很歐美範的那種長相,反而有種混血的樣子。

帕特裏克坐了下來,把自己包裏的筆記本拿出來放在桌子上,不一會,事務所的管理人員走了過來,詢問他為什麽今天遲到,二人雖然語速很快,唐詩不能完全聽懂,但是大概也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帕特裏克遲到的原因是因為路上差點被一輛自行車撞倒了,導致衣服和褲子髒了,於是要回家換衣服,為了自己能有一個幹淨整潔的形象出現在事務所。

這種原因要是放在國內,估計會被抽,而且如果換做是在國內,一般都是這樣的,被車撞了生病了還要去公司上班,越慘越好,老板就感動,你勤勞工作愛崗敬業的榜樣形象也就樹立起來了。

在意大利的話,不說男女都精致打扮,但是你能看見走在街上的,不說別的城市,就說佛羅倫薩,街上來往的人都是幹淨而精神的,女性多半會化點妝,再配上一身得體整潔的衣服,就連五六十歲的老太太,都會有精致的卷發和不誇張但是又顯氣色的妝容。

對於唐詩這種在C市一旦懶了,一身睡衣睡褲加拖鞋就去了超市的糙人來說,剛來這裏,是覺得賞心悅目的同時,又不太適應的。

管理人員表示十分能理解帕特裏克,還親切的關心了幾句受傷了沒有之類的話,莫名的,從她的口氣中,唐詩總覺得多了幾分客氣。可能是她想多了吧,畢竟是不在中國了,總覺得哪裏都奇奇怪怪的。

下班後,按照唐詩平時的習慣,都是回租房宅著,畫一會圖,看一會書,再密切關注一下C市的新聞。但是今天,帕特克裏直接攔住了她問:“下午有約嗎?喝杯下午茶嗎?或者去酒吧喝點酒也可以?”

麵對外國男人突如其來的熱情奔放,唐詩並沒有感覺到吃不消,但是怎麽說呢,那些在外直接跟唐詩搭訕的陌生男人,總是給唐詩一種很油膩的感覺,所以唐詩每次都是果斷拒絕,不耽誤別人時間,也不想給自己隨意招惹麻煩。

“好的,但是我要回家一趟,把文件和東西帶回去,畢竟我拿著這些東西,會顯得很多餘,而且很累,所以,你可以等我嗎?”今天唐詩說不上是腦子一熱,很痛快的就答應了,因為她漸漸地也明白了,當她一直把自己劃在華人圈故步自封的時候,也就喪失了出國的本意。

帕特裏克很意外她的回答,連忙應聲並熱情的想要接過唐詩的東西:“非常願意,我可以送你回家,然後我們再一起出去吃東西。”

唐詩不露聲色的繞過了他想要接東西的手,並且說:“謝謝。”

兩人一起回去的路上,帕特裏克一直在找話題和唐詩聊,尤其是聊到中國的時候,他格外激動,經過他的講述,唐詩才明白,她的直覺是對的。

帕特克裏的外祖母是中國人,外祖父是美國人,母親是中美混血,而父親是意大利人。也就是說他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所以才會對中國文化特別感興趣。

難道這也是他主動接近唐詩的原因?還是說像其他心思醜陋的外國人一樣,認為中國女孩是“cheapgirl”?

帕特克裏突然說:“唐,你有很喜歡的中國詩人嗎?”

“我?……詩人?”大哥,我一個藝術生,文化勉勉強強的上了本科線,別這樣……唐詩內心不免感覺有些苦,不是每一個中國人都對詩詞文化有興趣的。

“對,你有喜歡的詩人嗎?我特別喜歡你們國家的一個詩人,他叫Lishangyin.”帕特克裏激動的說著,唐詩聽著他的發音,念了好幾遍,然後有些不敢相信的問:“Lishangyin?李商隱?”

“是他,我給你看他的詩。”帕特克裏從衣服兜裏拿出一個小本本,上麵有他學的漢字和簡單的拚音,翻到後麵,是字跡模糊幾乎不可認的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