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的枝幹在晨曦中露出金屬般的質感,黎明的到來不可阻擋,夭嫋和林芸認真盯著屏幕上潛行小隊的前置攝像頭,屏息凝神。

兩名黑衣守衛走過教學樓前方,在教學樓的負一層,潛行小隊剝開垃圾袋,從地下垃圾站裏走出來。

“他們走了,趕緊出來,隻有10秒。”張猛坐在指揮台前負責路線引導。

畫麵劇烈抖動起來,兩名先鋒隊員悄無聲息地沒入建築的凹陷處,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確認沒有無人機後,打了個手勢,剩下的四名隊員立刻跟上。

十秒窗口剛到,小隊所有人已成功橫穿這片開闊地,隱入了另一片建築的複雜結構中。

“前方通道Clear。繼續按計劃前進。”張猛確認了監控畫麵後指示道。小隊沒有停留,利用連廊和管道構成的視角盲區快速推進。

黎明的每一步推進,都在壓縮他們的安全空間。就在他們即將抵達下一個中轉點時,異變突生。

嗡嗡,無人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趕緊進食堂。”張猛喊道,食堂距離小隊當下的位置隻有十幾米,中間隔著一小片毫無遮攔的空地。

“跑!”潛行小隊的隊長當機立斷朝著食堂狂奔。衝在最前的兩名先鋒已經撲到了食堂東麵的入口。

“撬鎖工具在誰那裏?”夭嫋對著麥克風喊。

“在我這。”隊伍裏一名瘦小的隊員氣喘籲籲地回應。

“給你三秒開鎖,快。”林芸催促道,搖晃的鏡頭裏,無人機越來越大,聲音也越來越響。

那名開鎖的隊員手指都在打顫,幾乎是憑著感覺解鎖芯,鉤針動了兩下:“開了開了。”

隊員們魚貫而入,在他們閃身關門的那瞬,無人機懸停在食堂的門口。所有隊員匍匐前進,往食堂西麵的側門前進。

食堂窗戶透進的光線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劃出清晰的軌跡。排列整齊的金屬桌椅,高大的備餐台,以及通往廚房的雙動門。

監控屏上,食堂門口的兩名守衛同時收到了信息,回了幾句,估計是熱感應探測到了小隊,讓他們進去看看。

“敵人可能發現你們了,兩人一組,散開,跟他們繞圈子打遊擊。”林芸立刻指揮道,“找準機會從其他出口突圍。”

“明白!”

“收到!”

小隊立刻化整為零,在桌椅的縫隙間穿梭。

“給我搜,有活物進來了。”一個領頭模樣的守衛下令。

兩夥人就像演啞劇一般,玩躲貓貓,守衛忽地彎腰看向桌子下方,也沒有發現,所有隊員幾乎同步躺到了椅子上,利用椅背擋住視線。

與此同時,屋內傳來無人機降低高度的嗡鳴聲,它像一隻懸浮的眼睛,試圖通過熱感應為地麵同伴提供實時定位。

“兩點鍾方向,備餐區後麵,有熱源移動。”一名守衛按著耳麥,顯然是收到了無人機的提示,立刻帶人包抄過去。

淩亂的腳步聲傳來,然而他們撲了個空。那名隊員早已利用桌椅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另一側。

“必須弄掉這隻眼睛。”夭嫋沉聲道,“否則潛行小組沒法動彈,讓備用無人把它引開。”

“張猛,馬上聯絡六號避難所,實行移花接木。”林芸下令道。

“明白!”張猛雙手在控製台上飛快操作。

很快,一架無人機升到半空,朝食堂飛去。正在食堂上空專注掃描的敵方無人機,差點被撞到,所幸敵方的無人機靈敏地躲開了攻擊。

“有偵查無人機飛出來了。我去看看。”守衛的對講機裏出現了一段語音。

這下優先級變成了跟蹤新目標,懸停在食堂上方的無人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對靜止目標的鎖定,一個靈巧的轉向,朝那架誘餌無人機追過去。

“拿幹擾器的注意,食堂七點鍾方向,立式空調後的窗戶,是一個視覺死角,你把幹擾器粘上去,然後馬上朝反方向撤。”林芸繼續下令。

隊員沒有回答,而是如壁虎一般貼著牆,一個閃避躲到了立櫃空調後,小心翼翼地將幹擾器沾到了玻璃上。

同一時間,我方操控員故意模仿著無人機低電量的樣子,在空中劃出歪歪扭扭的軌跡,每當敵方抵近的時候就突然拉起速度。

“就是現在,發射。”張猛激動地喊道。

隊員按下了觸發鍵,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弱波紋透過玻璃**漾出去。天空中,正全速追擊的敵方無人機猛地一顫,所有信號燈一刹那全滅,無人機“啪嗒”一聲墜落。

“無人機墜毀了,快去看看。”守衛的通訊頻道裏傳來一片混亂的嘈雜,兩個守衛快步跑向無人機墜毀的方向。

“撤,馬上從東門出去。”林芸看著屏幕上敵人的動向。

隊長打了個手勢,潛行小隊從各自藏身之處探頭,彎腰從東門溜走,再次融入基地建築的陰影之中。真正的潛行,是於無聲處聽驚雷。

“幹得漂亮!”張猛誇獎道。

擺脫食堂的圍堵後,潛行小隊在隊長的帶領下,很順利地避開守衛和另一台無人機,終於繞過遊泳池,摸到了三號避難室的大門,一扇看上去像磚牆的隱形門。

三長,兩短,重複兩次。隊長敲了敲警戒號,屋裏傳來挪動桌子的聲音,一個警惕的腦袋探出來:“快進來。”

小隊成員用最快的速度衝入三號避難所,當最後一人進入,門栓落下,他們又將桌子抵上去,這才長長輸出一口氣。

七名三號避難所的成員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和皮膚黝黑的男同誌,他伸出手:“同誌們辛苦了!我是三號負責人,代號‘鐵匠’。我們這裏地方小,但東西還算齊全。”

“你好,我是四號避難所的,代號‘兔子’。”隊長伸出手重重握了握。

三號避難所空間確實不大,水泥牆麵,大約隻有四五十平米,但層高很高,頂部有無數條金屬管道,很工業風。

更讓指揮部和小隊成員們眼前一亮的是靠牆的裝備庫,防爆盾和敵人的黑色作戰服,甚至連作戰靴都尺碼齊全。

鐵匠指著那些裝備,語氣帶著一絲自豪:“這些黑皮和裝備,是之前一次模擬對抗演練後,暫時堆在遮雨棚下,混亂發生時,我們第一時間就把它們轉移進來了。”

“厲害啊。時間這麽緊,還能轉移物資。”隊長問道,“電台在哪?”

鐵匠指了下牆根的箱子:“在這,你們要是能帶走它,那才能發揮它最大的作用。”

這電台看著就死沉死沉,如果要快速移動,兩人抬是最好的選擇,可這樣目標太大了,一個人的話,就算背著機動性也會變差,夭嫋心裏泛起了難。

指揮所裏,由於信號幹擾,屏幕上呈現一條條的波浪紋,聲音也斷斷續續,林芸趕緊讓隊長把改造好的大功率抗幹擾器拿出來。

隊長急忙掏出巴掌大的抗幹擾器打開,然後屏幕的波浪紋沒了,不過依舊有很多噪點。

夭嫋看著這些裝備,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成型:“林芸,現在天亮了,把潛行改成滲透吧?”

“我也這麽想,讓小隊的人都穿上黑色作戰服,偽裝敵人。把物資都運過來。”林芸領會道。

“嗯不止他們,還有三號避難所的同誌,也讓他們一起運東西,人多力量大,這樣效率才高。”夭嫋認真地說道,“但是要留一個人,專門負責電台。剛剛赤手空拳都差點被發現,電台太大了,根本帶不走。”

“那留下的人就是被孤立在那裏,不很容易暴露嗎,要走一起走啊。”張猛眉頭蹙起。

“不能一起走,電台的作用其實是聯係外界,尤其是軍方支援。”夭嫋分析道,“我們現在依靠的設備不多,覆蓋範圍也有限,暫時沒有能取代電台的通訊設備出現。”

“如果是現實情況下,我們隻靠自己的力量,無法全員轉移,肯定會有犧牲,那是犧牲一批人突襲,還是犧牲一個人聯絡外界,需要林芸你來決斷。”夭嫋把皮球踢到了總指揮那。

“林芸,你考慮一下,我覺得,把人家犧牲掉不太好。”張猛垂下頭打字,假裝自己在忙。

“可我覺得,這個險,值得冒。”林芸捏著下巴喃喃道,“至於留下的人……選擇一名精通電台,而且心理素質穩定的同誌留下,他的任務是隱藏和保護電台。當然我們不強求,如果沒人願意的話,我們就放棄電台,另做打算。”

當這個孤島任務傳達到三號,三號避難所裏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大家都想留下來做任務,把生的機會留給隊友。

“別吵了!我以前是通訊連的連長,誰有我熟悉電台?”三號的鐵匠當機立斷,“我留下來,你們帶裝備走。”

大家沉默了,潛行隊長兔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自己的通訊耳麥摘下來,遞給了鐵匠,讓他保持和總部的聯絡。

三號避難所內忙碌起來。隊員們根據自身的尺寸,挑選合適的作戰服,並且互相幫忙穿戴、檢查裝備。

電台旁,三號的負責人鐵匠連接起電源和天線,他翻開一本通訊本,嚐試尋找可用的頻率。

第一批隊員,由兔子帶領躡手躡腳地打開了三號避難所的大門,出口外麵是一種半人高的草。

然而就在他們打算沿來時的路撤退時,一聲粗魯的嗬斥聲由遠及近:“走,快點。”

隻見幾名黑衣守衛推搡著蒙眼俘虜,徑直朝遊泳朝遊泳池走過來。

“周銳!”林芸指著屏幕上的人喊道,“怎麽就穿著秋衣秋褲,不得冷死。”

張猛和夭嫋同時抬頭,不止周銳,她還注意到了旁邊的喬翼,他們身著單薄的內衣,雙手反綁,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嗨,估計這批都是從**薅走的。”張猛回道,“好像每個來培訓的組都薅走一個隊員。”

“先別管這個,咱們的計劃趕不上變化啊,現在三號避難所門口的同誌怎麽辦?”夭嫋將大家的思路又帶回正道,

“對啊,這咋辦,撤回去肯定會暴露入口。不撤的話尬在那,也很奇怪。”張猛撓了撓額頭。

“能咋辦,大大方方走出去唄。”林芸說道,“他們現在就是敵軍,不要藏著掖著,反而令人生疑,找機會走出去。”

“不能出去,他們的對講機就是個擺設,那邊一說話,他們就暴露了。”夭嫋急忙製止道,“而且他們身上都有定位器,因為總台要知道他們在哪。”

撲通,撲通……落水聲傳來,守衛拿著木杆子,一次又一次將俘虜壓入冰冷的池水中。

“說,你們的避難所入口有幾個?都在哪裏?”

喬翼和周銳等人咬緊牙關,一個字都沒說,但痛苦的悶哼和劇烈的咳嗽聲顯示他們正承受著極大的折磨。

“嘴還挺硬,給他們加點料。”守衛拉起水管朝落水的俘虜們噴水,巨大的水流噴得所有人呼吸困難,跟溺水的魚一般大口喘氣。

守衛在複刻克格勃的水刑,夭嫋咬緊後槽牙,恨不得立刻衝出去,雖說現在溫度有所回升,但水溫頂多十度,超過二十分鍾,他們真的會失溫的。

就在這時機會來了,隊長兔子蹲在草叢裏,一把捂住個落單的守衛,守衛隻來得及發出半聲悶哼,掙紮了幾下便癱軟下去。

另一個隊員幹掉了站的稍遠的守衛,拖入草叢深處隱藏,他們麻利地卸掉守衛的對講機和便攜定位器,然後別到自己胸口上。第三名隊員有樣學樣,也剛打了弄到了自己的裝備。

這下真的敵我難辨了,兔子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另外兩人打了個手勢,三個人裝作剛剛巡邏到此的樣子,大搖大擺地從建築後走出來。

“這邊怎麽回事?這麽大動靜。”兔子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口吻對那幾名聞聲回頭的守衛打招呼。

一名守衛頭目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他們:“審幾個硬骨頭。你們是哪個隊的?”

“巡邏隊,聽到這邊有聲音過來看看。”兔子身旁的一名隊員接口道,他晃了晃手中剛剛繳獲的對講機,“審訊呢,開口沒?”

“沒呢,要麽你們審一會兒,這鬼天氣,太冷了。”守衛搓著手抱怨道。

“你們這樣不行,全都凍得說話都不利索了,要一半人看著,一半人受刑,效果才好。”兔子好心建議道。

“有點道理,撈兩個上來。”守衛說著伸出杆子把喬翼同另外幾名隊員撈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