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在低空嗡嗡作響,爆閃的藍紅警燈阻斷了道路。追捕壓力宛如巨石一般壓在每個參戰人員的心頭。

車牌的線索斷了,但是技術支隊傳來了突破性消息,他們比對了現場殘留的血液,發現有幾滴不屬於我們的押運人員和司機的DNA。

經過數據庫比對,找到了一名前科犯,馬三元,男,38歲,樂川市人。有多次搶劫、故意傷害前科,三個月前剛刑滿釋放。目前處於監管期,無固定居所,暫時寄住在前獄友錢德發家裏。

蒯九淵看著屏幕上麵相凶狠的前科犯照片,眼中寒光迸發:“剛放出來三個月就敢劫囚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老克,這個人作為打手之一,很可能知道王大力的下落。”

“我也這麽認為,立刻定位馬三元。”刑偵隊長孫克下令道,“調動所有的無人機和天網係統,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

幾分鍾後,數架小型偵查無人機在開始馬三元手機信號最後消失的地點地毯式搜索,無人機傳回的實時影像和熱力圖,同步在指揮室的監控屏幕上。

“報告,馬三元的手機重新開機了,定位在紅星鑄造廠三號倉庫。”信息幹警喊道。

“把無人機開過去,看看他在哪裏。”蒯九淵支著胳膊說道。

“報告!發現可疑目標!在紅星鑄造廠三號倉庫二樓東南角,有兩個人在活動,其中一人的體型和側臉輪廓,與目標馬三元高度相似。”偵查幹警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

熱成像圖上,馬三元坐在牆角,另一個人好像在為他包紮手臂,蒯九淵暗道,沒錯了,馬三元受了槍傷,不可能去醫院,更不能回住所,隻能找個地方先歇歇腳。

“目標確認,特警隊準備行動!”孫隊一聲令下,早就整裝待發的特警隊員馬上登車駛向。

多輛偽裝成普通車輛的警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廢棄鑄造廠,特警隊員從多個方向同時突入倉庫。

“報告,目標在二樓第四間房內,屋內有兩人。”先期潛入的偵察員傳回信息。

孫克打了個手勢,特警隊員如同獵豹般突入二樓,嗬道:“不許動!警察!”

正在二樓歇腳的馬三元和其同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名特警按在水泥地,戴上了手銬。

蒯九淵走到馬三麵前,蹲下身:“知道為什麽抓你嗎?”

馬三元眼神閃爍,嘴裏還在狡辯:“警察同誌,我最近可老實了,什麽都沒幹啊。”

“什麽都沒幹?”蒯九淵故意捏了一下他的傷口,惹來一聲嚎叫,“劫囚車,打死打傷警察,這案子……你也別三進宮了,直接吃花生米吧!”

話音剛落,馬三的臉色一下唰白,蒯九淵盯著他的眼睛:“說!王大力在哪?那輛黑色越野車藏在哪裏?現在說算你有立功表現,可以向法官求情。”

在求生欲的驅使下,馬三元嘴唇哆嗦著回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去了廢車場換車,車留在那銷毀,人被他們帶走了,我受了傷,他們覺得我是拖累就把我丟那了。”

想到總共有三個人,蒯師傅繼續發問:“你還有哪個同夥跟著他們?”

“錢德發還跟著他們,其他我真的不知道,這趟活也是他介紹的。”馬三元顫聲道。

“走,帶我們去廢車場找車。別耍花樣。”孫克將馬三元提溜起來。

根據馬三的指認,行動組馬上趕往位於城東邊緣的一個廢棄車輛拆解場。到處是壓扁成盒的廢棄汽車,空氣中滿是機油和鐵鏽味。

“警察同誌,就是那台。”馬三元指著懸吊在半空的轎車,眼看著就要投入液壓機上。

“住手!停止機器!”孫克的呼和通過擴音器傳出。

但在液壓機的轟鳴麵前顯得如此微弱,操作的工人根本沒聽到。情急之下,砰,蒯九淵朝天鳴了一槍。

操作台上的工人嚇得舉起手來,機器依舊在運作,特警上前一步吼道:“按哪個?”

“同誌,停不了。”工人害怕地擺擺手。

兩名特警隊員將嚇懵的操作員拉開,其中一名警員在控製麵板上飛快地尋找急停按鈕。

“我來。”蒯九淵,稍微看了看,便舉起槍托,對著電力係統用力一砸。

滋啦,火花四濺,液壓機那令人窒息的轟鳴聲陡然降低,巨大的壓力板帶著餘音在離車頂僅剩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

特警小隊以戰術隊形迅速靠近已半毀的車輛,齊心協力將黑色路虎從液壓台上拉下來。

這輛路虎車頭嚴重損毀,車門由於變形已經拉不開了,玻璃還剩幾片殘渣卡在車框上,蒯九淵來不及等撬棍,戴上手套,半個身子探進了破碎的後車窗。

他們不會讓王大力開車,做副駕駛就不好控製,王大力隻可能坐在後排。

老刀,你要是被挾持了,就給我一點信息,蒯九淵在椅子縫隙裏摸索,有了,一隻後跟帶補丁的深色棉襪被摸出來。

這年頭應該沒有人會補襪子了吧。襪子,西邊!蒯九淵從車窗裏退出來,臉上被劃了一道血痕,但手中緊緊抓著那隻帶補丁的襪子。

“孫隊,他們開車往西邊走了。”蒯九淵興奮地大喊。

“哎,一隻破襪子,你怎麽就知道方向了?”孫克驚奇地睜大眼睛。

“這是我們年輕時為了應對極端情況,設計的聯絡暗號,如果一方被控製,就設法留下特定物品指示方位——紐扣代表北,襪子代表西。”蒯九淵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隊員遞來的物證袋中封存。

“西邊,隻要開一小段雲南的路,就能到緬甸了。他們要去緬甸。”孫克當即做出判斷。

與此同時,隊員用撬棍強行打開了變形的後備箱,一股汽油味飄出來,在裏麵發現了一個沾染油汙的雙肩包,嫌疑人可能想燒掉這個包,隻是時間緊急就丟到後備箱和汽車一起銷毀。

“趕緊通知雲南方麵,讓他們協助在省道和周圍小路設卡。”蒯九淵提醒道。

“好。”孫克不敢耽擱,撥通了指揮部的電話,現在需要指揮部緊急聯絡隔壁地區領導,所有通往雲南方向的高速、國道、省道,甚至鄉村小路,都要排查。

盤旋的山道在前方延伸,仿佛沒有盡頭,蒯九淵緊盯前路,時間每流逝一秒,王大力就危險一分,雖然他是個罪犯,但隻有國家能審判他。

“喂,老蒯,馬上去S307省道,那邊有可疑車輛,距離你們不到八十公裏。”華紅纓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

“好。”蒯九淵拿起對講機說道,“孫隊,全速前往S307省道,發現可疑車輛。”

“收到,over。”孫隊的車輛陡然提速,朝事發地風馳電掣般駛去。

八十公裏的距離在瘋狂的提速下迅速縮短。蒯九淵能看到地上漂移導致的白色劃痕,還有若幹……彈殼。

這裏發生過交火,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危機,蒯九淵催促道:“再快一點!”

大山被遠遠甩在身後。海拔在不斷攀升,雲霧像縹緲的紗巾纏繞在半山腰,蛇形的彎道,在高聳的懸崖上反複起伏。

就在蒯九淵的車在險峻的山道上全力奔馳時,車內的加密通訊器再次響起,這次是雲南方麵的交通指揮中心。

“我們收到沿線養護工人報告,在S307省道K130裏程碑附近,有一條廢棄的護林防火帶,其中三岔口發現了新鮮的車輪印,疑似有車輛強行闖入灌木叢。”

“收到!感謝支援!各單位注意,全部前往K130區域,無人機先行偵查。over。”孫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響起。

“我們現在就去K130區域。”蒯九淵立刻對車內下令,“注意岔路口,隨時準備轉入非鋪裝路麵。”

車輛再次加速,幾分鍾後,K130裏程碑一閃而過。蒯立刻鎖定了一條被灌木半掩著的土路:“就是這裏,開進去。”

越野車降低速度,司機打滿方向盤,轉入僅容一車通過的土路,兩旁是茂密的森林,光線瞬間暗了下來,蒯九淵的手按在配槍上,這次不能讓他們再溜走。

林間的空地,破碎斑駁的光線打在土路上,棕色越野車慢慢停到了一輛冷凍大卡車對麵,車頭微微向外,便於隨時起步逃離。

小巴邊上有個中年男人在抽煙,他看到車來了招了招手,越野車門開了,王大力走下來活動手腳,緊接著後排的座頭鯨也下車了。

“玳瑁。最後一段路就看你的了。”座頭鯨握了握對方的手,臉上看不出悲喜。

“好說好說,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玳瑁陪著笑又轉向王大力。

座頭鯨立刻擋在兩人之間,惡狠狠地打斷:“入行多久了,忘了規矩?不該問的別問。”

“是我多嘴了。”玳瑁笑著打了下自己的嘴,微微側身,給王大力讓出通道,“一會兒委屈您了,您要坐後車廂,有路檢的時候千萬別出聲。”

王大力沒有回話,隻是向他虛引的方向走,風吹過樹林,樹葉的沙沙聲格外清晰。當他一隻腳踏在了梯子上,磨蹭了一下,才走進去,裏麵已經被改造出一個夾層,還有一張椅子。

嘎吱——嘎吱——

輪胎摩擦石子的聲音驚起林中飛鳥,一個急轉彎,蒯九淵重重撞在側門上,手機也差點飛出去,剛剛夭嫋傳了張圖片給他,還沒來得及看呢。

“蒯隊,發現目標。”開車的幹警激動地喊道。

啊?手機上的圖片還沒加載出來,蒯九淵猛地抬頭,就看到棕色的越野車從他們眼前一晃而過。

“追!咬死它!”蒯九淵不假思索地下令。

越野車好像也看到了他們,車速陡然加快,揚起的塵土使得有限的視野更差了,兩輛警車深踩油門,咬住揚塵的方向緊追不舍。

忽然越野車頂探出一個端槍的青年,朝著蒯九淵的車頭就是一梭子,叮當,司機一個左拐險避開了子彈,隻是打在了引擎蓋上。

我方特警急忙開火反擊,寂靜的林間刹那間被爆豆般的槍聲填滿,木屑紛飛,泥土四濺,蒯師傅根本看不清王大力坐在哪裏,這麽打下去很容易誤傷。

就在這爭分奪秒的追逐中,夭嫋發來的圖片加載出來了,蒯九淵趕緊瞥了眼,圖上是兩輛車,一輛藍色廂式冷凍車和一輛棕色越野車,王大力正往冷凍卡車走。

“掉頭!我們中調虎離山計了。”蒯九淵對著通訊器吼道,“目標已經換乘藍色冷鏈卡車,越野車是誘餌。”

車身劇烈擺動,兩輛車艱難地在窄道上調轉方向,蒯九淵心急如焚,拳頭不自覺攥緊,老刀,你可別死了,我還要抓你歸案呢。

車隊重新沿著顛簸的土路追擊,樹木越發茂盛,手機信號也越來越差,樹枝不斷地刮擦著車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減速,停車。”蒯九淵眼睛一亮。

車隊陸續停下,蒯九淵一下車就直奔一旁的灌木,枯黃的荊棘上掛著一隻深灰色的羊毛護膝。

這是王大力的東西,蒯九淵小心取下護膝,護膝特意翻了個麵,為什麽留護膝?他們年輕那會沒約定過這玩意,稍加思索蒯九淵便想明白了,他的槍傷在右腿,翻麵就是往左邊走。

蒯九淵帶著兩名隊員往左邊稍寬的路偵查,果然發現了車轍印,他快步走到一處較為鬆軟的地麵,蹲下身用手指丈量著地麵上的車轍印。

這輛車有兩對負重輪,是照片上的藍色冷凍卡車,他將輪胎花紋記在心中,不一會兒,往前偵查的隊員回來報信,前方不是土路,而是一條消防車專用的水泥馬路,很寬敞。

“喂,孫隊,在左邊的林子發現卡車的車轍印,再過去就是消防專用路,你們快過來。”蒯九淵對著對講機說道。

沒幾分鍾,車隊就開進了小路,初極窄,但行進一段後,豁然開朗,一條修繕完好的水泥路赫然映入眼簾,水泥路上留著清晰的車轍印,正是那輛大卡車的輪胎花紋。

“全速追擊!”孫隊果斷下令。車隊駛上公路,速度提升了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