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拉住了虎哥,可Amy像是不嫌事大,譏笑著朝他噴了一口煙。

“滾——”虎哥奮力掙開兩人,手指扣上了扳機。

電光火石之間,安若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猛然撬動虎哥的雙腳,扣住他持槍的手臂奮力一擰。

砰!

沉悶的巨響轟然炸開,虎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掄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又重重砸在地麵,兩眼一翻,徹底失去了意識。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一時間竟然沒人敢上前,隻是齊刷刷地看向凶手——安若。

安若握著剛奪下的槍,無辜地眨了眨眼,Amy迅速收起驚詫將安若推到身後,金色的高跟鞋踢了踢虎哥:“呦,暈過去了,下次輕點,摔傻了誰付錢。”

“Amy姐,你幾個意思,我們好歹是客人吧。沒聽說過顧客是上帝嗎?”胖哥皺眉指責道。

“顧客是不是上帝我不清楚,我的任務是送你們去見上帝。”Amy從容地吸了口煙。

“你是什麽人?你不是Amy。”王先生大喝一聲,三個保鏢同時掏出槍。

“我啊……你猜。”Amy露出個詭異的笑容,中指忽地發力,煙頭精準地彈向那個沾滿精油的箱子。

呼!金色的火焰竄起一人高,伴隨著滾滾濃煙,剩餘的人互相推搡著向後退去。

“啊。火!”

“救命!”

“要炸了。”

呲——隱藏在水泥頂棚縫隙中的數個消防噴淋頭同時啟動,燒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濕滑的大理石地麵成了天然的陷阱,翻滾的濃煙裏,王先生、胖哥,和他們的手下前仆後繼地倒成一團,口吐芬芳,剛起身,又重重砸在地上扭動,活像一群泥鰍。

“嗙”,丘比特浴池後湧進一股熱浪,後方的暗門被撞開。

“不許動!全部蹲下!手抱頭!”十幾個持槍特警,瞬間控製了嫌疑人,屋外警車的嗚哇聲昭示著金穹已經被包圍了。

“讓讓。”一個拿著消防器的人最後衝進屋,對著燃燒的行李箱一陣猛噴,他身上還穿著服務員的製服。

滋啦——白霧與黑煙糾纏到一起,登時視線一片模糊,安若眯著眼睛細看,心中最後一點疑慮消散,自己沒猜錯,Amy和外賣小哥,都是自己人。

煙霧中,唯有Amy姐傲然獨立,濕透的發絲貼在臉頰,卻無損她半分氣場,她瞥了眼地上的虎哥,命令道:“先把這人拷起來,他是主犯。”

兩名特警迅速上前,動作利落地給虎哥戴上了錚亮的手銬,一人一邊抬走了。

蹲在牆角的安若,瞧著那些犯人一個個被帶走,心裏別提多痛快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Amy姐的脖子好像起皮了。

哎,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她的任務還未完成。

“同誌,你好,我叫喬翼。”喬翼踏過積水走來,他自己渾身濕透,卻遞來一條幹浴巾。

“警察叔叔,我可以走了嗎?我隻是個賣酒妹。”她抱著膝蓋,看上去可憐又無助。

“大侄女,還不行,先報上你的警號、真名、家庭住址、婚姻情況和手機號,我要寫結案報告用。”喬翼將浴巾又往前遞了遞,水珠順著發梢滴落,糟糕的形象掩不住他目光的狡黠。

鬼扯呢,結案報告當她沒寫過啊!不過現在是搜查的最佳時機,晚了可能會出人命。

她遲疑了半秒,最終接過浴巾冷聲道:“警號020744,江夭嫋。”

話音未落,她已披上浴巾,轉身推開最近一扇房門。

淩亂的圓床、奇特的八爪椅、散落的蕾絲衣物……普通情趣房。

不是這間。

她迅速退出,闖入隔壁。滿牆鏡麵、高低杠、扶手……像間練舞房。

也不是這間。

“大侄女,你找什麽呢?我幫你一起找。”喬翼笑嘻嘻地追過來,看到屋內陳設吹了個口哨,“有錢人真會玩。”

人命關天,江夭嫋沒空理他,嚐試擰動第三間房的把手——鎖死了。她後退一步,深吸氣,一記旋風腿踹開。

門板彈開的刹那,一股混雜著消毒水、腐海帶、鐵鏽和橡膠的怪味撲麵而來,她下意識捂住口鼻,屋內漆黑一片。

噠。喬翼及時按亮了燈。燈光驅散黑暗,也照出了一個人間煉獄。

她的心揪成一團,複古綠壁紙上掛滿皮鞭、手銬、布滿汙漬的刑具,房間中央是兩張不鏽鋼解剖台,台下大桶裏凝固著深色蠟油與紫紅色汙物。

縱使她親眼見證過緬北電詐院區的黑暗,此刻也有些頭皮發麻,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沉悶的鎖鏈聲,斷斷續續從牆後傳來,不是一條鏈子,是好幾條!

她眼睛一亮,沒錯了,就是這裏。

“你的卡刷這。”喬翼指著一處裝飾壁爐上的刮痕,同飲水機旁的一模一樣。

滴!機械摩擦聲響起,壁爐向內旋轉打開。喬翼好奇地向內張望。

誰知寒光陡出,喬翼側身一躲,江夭嫋順勢一個擒拿將偷襲者的手腕反折,用浴巾纏住雙手:“警察,別動。”

那中年男人沒了匕首,還在聲嘶力竭地叫罵,像頭瘋狂的野獸,江夭嫋手臂扭得生疼。

反觀喬翼微笑著杵在那,她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吼道:“過來幫忙啊!我壓不住了。”

喬翼似乎就在等這句,一把抓住男人的頭發撞在牆上:“艸,老實點!襲警罪加一等。”

“你看著他。”江夭嫋平複了下呼吸,握緊匕首一頭鑽進了密室。

頭頂幾盞射燈病懨懨地亮著,照出一張張少女麻木的麵容,她們衣著暴露,眼神空洞,脖子上都綁著虎口粗的鐵鏈子,像牲畜一般拴在牆上。

其中兩個小小的身影尤為刺眼,兩個孩子抱在一起,大概隻有十一二歲,完全被嚇懵了。

“畜生!”江夭嫋實在無法抑製心頭的怒火,猛地將匕首紮在牆上。

可暴力動作似乎觸動她們脆弱的神經,丁零當啷鐵鏈乍響,那群被遺忘在地獄的少女們像一群受驚的兔子,拚命擠到一起。

江夭嫋當即將牆上的鑰匙拿下來,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別怕,我是警察,來救你們回家。”

沒有回答,長期非人的囚禁和折磨,已經碾碎了她們反抗的意誌,隻剩下無法控製的顫抖。

一步,一步,江夭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群蜷縮的身影,晃著鑰匙聲音有些哽咽:“真的,壞人都被抓起來了。你們已經安全了,我來帶你們回家。”

終於,一個細得像麻稈樣的少女,輕輕碰了下江夭嫋的裙擺,又像觸電般地收回,生怕驚擾了易碎的夢。

她手腕上還殘留著深深的勒痕,和數不清的淤青。

江夭嫋立刻俯身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後背,堅定地說道:“乖,我們出去。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手掌的溫暖融化了恐懼之冰,少女緊繃的身體徹底癱軟下來。

嗚哇——少女壓抑許久的情緒驟然爆發,顫抖地抱住江夭嫋嚎啕大哭。

“醫療隊快進來,有傷員!”喬翼急切的聲音在暗道口響起。

很快醫療隊帶走了密室的少女們,喬翼凝重的神情稍有緩和:“小江同誌,沒想到你們國安還管拐賣啊。”

“國安?”江夭嫋一愣,“我緬北反詐專案組的。”

“啊?我重案組的,在查一起特大文物盜竊走私案,就是888包廂那些人,他們不止走私文物還走私槍支,十分凶殘。”喬翼認真答道,“Amy姐不是你上級嗎?”

江夭嫋馬上否認:“不是,我的指揮部在奶茶店。這裏是電詐園區的供貨源頭之一,我們查到金穹有一批預定去園區的少女還沒來得及出手,風聲太緊,他們很可能殺人滅口。”

“那你怎麽會幫Amy?”喬翼眉頭蹙起。

江夭嫋很是無語:“因為你渾身都是破綻。要不是內部還有個同誌幫你,你早穿幫了。”

喬翼一臉被打擊的樣子:“不至於吧,我覺得我演得挺好的,你肯定還有其他證據。”

“有,進到這裏後,我看到Amy在背後偷偷給你權限卡,你拿了卡就溜出去了,所以我以為你們是一夥的。”江夭嫋淡淡的答道。

“不對啊,Amy上來就問我要手表,還在電話裏和我師傅說,你們在臥底辦一件大案子,未免打草驚蛇,現場指揮權先交給她。”喬翼一臉不可置信地掏出那塊電子表。

兩人一對賬,才發現所有的矛頭直指Amy姐,她才是國安?

“喬翼,死過來!”一聲洪亮的暴吼打斷他們的思緒。一名禿頂大叔正怒氣衝衝地瞪向這邊。

“啊,我師傅叫我。”喬翼不敢耽擱一秒,跑向大叔,“師傅,我活過來了,下次再死唄?”

“好你個魂靈頭。”他戳著喬翼的腦門,“你小子那點小動作瞞得過誰,跟你說別加戲別加戲,你不但加戲了還敢趁機揩油,我們刑警的大隊臉都讓你丟盡了!”

江夭嫋停下腳步,抱著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觀。活該。

“誤會啊!那是情勢所迫,必要的肢體接觸是為了掩護身份,再說小江同誌是自己人。”喬翼梗著脖子辯解,眼神卻有點飄忽。

“自己人也不行,你當老子三十年刑警白幹的,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九九?”蒯師傅手上又加了幾分力,“給人姑娘道歉!現在!立刻!馬上!”

喬翼疼得嗷嗷叫,向著江夭嫋的方向,甕聲甕氣地道:“對不起啊,小江同誌……剛才,冒犯了。”

周圍的同誌都放下手中的活,對著喬翼指指點點,蒯師傅用力擰住他耳朵:“沒吃飯啊?大聲點!誠懇點!”

“江夭嫋同誌,對不起!”喬翼立刻提高了音量,語氣也端正了不少,“我剛才行為不當,請你原諒!”

江夭嫋看到喬翼那副又慫又憋屈的樣子,心裏的火氣消散了一點。但夭嫋不打算原諒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收到了。

就在蒯師傅還想再訓斥幾句時,一個女生插了進來:“老蒯,差不多行了。回去再好好操練他,讓他把紀律準則抄一百遍。”

“紅纓,洗好臉了,剛剛易容了,差點沒認出你。”蒯師傅伸出手,一位陌生的中年婦女走上前握了握。

隻是她身上還穿著Amy的那件工作服,濕漉漉的銀色短發隨意向後梳攏,而那個骷髏紋身隻留下一點淺淺的印痕。

她是誰?Amy呢?

似乎察覺到眾人的疑惑,她朝兩人伸出手:“自我介紹一下,東亭市安全局,華紅纓,我正在追查一起稀土走私案。”

“那罐子子是稀土?”喬翼最先反應過來,巴巴地握上去。

“沒錯,確切地說是稀土提取物。”她走到證物旁,拿起一個裝有半透明紅色**的玻璃罐。

隨著罐子打開,江夭嫋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原來紅色的透明**是煤油啊,那裏麵的應該是就是某種活潑金屬了,怪不得怕火。

“那個才是我們常說的稀土礦。”華紅纓指了指浴池邊三個圓不溜秋的石頭蛋子,約莫巴掌大。

“稀土長這樣?”江夭嫋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對啊,稀土不是土,剛挖出來的時候跟石頭一樣,就像那些。”華紅纓指向三個石頭蛋子,轉而拿起另一玻璃罐介紹,“這些都是稀土裏提煉出的99.9999%高純度合金。是現代工業,尤其是尖端軍工和高科技產業的‘維生素’。”

“感謝華副局長給我們親自科普,稀土是我國重要戰略物資,敵特做夢都想偷走研究。你們年輕人都好好學學,不要掉以輕心,時刻保持警惕。”老蒯打著官腔。

“行了,這不是大禮堂。既然知道我這重要,犯人讓我先審。”華紅纓打斷蒯師傅,霸道地說道。

“你東西都截住了,當然我先審,我的文物還沒著落呢,萬一流失海外就再也回不來了。”蒯師傅焦急的回懟。

“我先!”兩人比賽似的互不相讓,像是搶特價菜的大爺大媽,爭先恐後跑出大廳,哪還有半分領導的樣子。

哈哈哈哈,喬翼毫無征兆地拍腿大笑:“我從來沒見過我師傅這副樣子。”

神經,哪裏好笑了?江夭嫋撇撇嘴,麵無表情地走下樓,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終於可以回家睡覺了。

樓下被警戒線圍住,一個個戴著手銬,精神萎靡的嫌疑人正排隊登上押解車。

押解車旁,華姐雙手叉腰和臉色鐵青的老蒯激烈爭論,唾沫星子在警燈下清晰可見。

還沒吵出結果呢?算了,領導的事少操心。淩晨三點的東亭市顯得頹敗而靜謐,夭嫋伸了個懶腰,打算發消息給組長明天再匯報。

“趴下!”蒯師傅大喊一聲。

江夭嫋猝不及防被人撲倒地上,閃爍的紅藍警燈將她籠罩在裏麵。

嗙!

一聲爆炸震耳欲聾,押運車周圍的特警和警員被突如其來的衝擊波掀翻在地,嗆鼻的濃煙與火焰同時竄出車窗。

這聲爆炸不止炸死了車上的嫌疑人,連帶著勾起了江夭嫋心底最深的噩夢,她身子發燙,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你沒事吧,是不是受傷了?”喬翼的關切從背後傳來。

“謝謝,沒事。”江夭嫋馬上拉開兩人的距離,做了個深呼吸,她微微抬頭,隻見到震裂的鋼化玻璃內側濺滿了血,爆炸是從內部開始的。

“三點鍾方向有人!斜對麵寫字樓,頂層!”老蒯怒吼一聲,Amy領著特警們聞聲而動,迅速包圍了大樓入口。

這時,滿臉煙灰的特警咳嗽著,指向車廂深處:“蒯師傅,在……在裏麵!有人,好像……好像還活著!”

“那快救人啊!消防同誌快拿電鋸來。”蒯師傅馬上招呼早就候著的消防隊。本來準備收隊的消防員,迅速響應,拉水管的拉水管,拿電鋸的拿電鋸。

蒯師傅和幾名特警冒著被大火吞噬的危險,將車後座的生還者拖出來,是虎哥,他的手銬依舊完好,爆炸似乎並未直接命中他所在的位置。

江夭嫋甩甩頭也爬起來幫忙,戴上手套她好像又回到了大學時期,兩年的專案組生涯讓她差點忘了之前也是學刑事技術的,哎,繼續加班吧。

押運車被炸得一片狼藉,裏麵的人不管死的、活的、碎地都被拖了出來,就剩下了一些破碎的彈簧座墊還有卡在裏麵的……手機碎片。

碎片呈向內卷曲狀,如果一般的衝擊波不至於變成這樣,除非它本身就是炸彈。

BB機炸彈,這個隻在新聞裏見過的東西,從眾多信息裏脫穎而出,如果BB機可以遠程操縱,那理論上手機也可以,而且威力更大。

手機變“手雷”,太可怕了,江夭嫋咽了咽口中的幹澀,金穹的崩塌,隻是撕開了深淵的第一道裂縫,縫隙內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