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分鍾,刺眼的亮光重新打在蒯師傅身上,他不由用手擋了一下亮光:“朋友,你的歡迎方式很特別啊。”
老王端坐在椅子上,兩邊是持槍的打手:“你們N基金更搞,自己內鬥,鬥到我的地盤上來了,這次隻是一個小小的懲戒,回去告訴你們老板,咱們是合作關係,我不欠你們的。”
蒯師傅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上次?哦,沒辦法,為了資源總有競爭,反正你按程序辦事,公司就不會找你麻煩。你不是又接了單我們公司的生意。”
老王點燃一根香煙,指間煙霧繚繞卻沒抽:“這次想走哪條道?”
夭嫋聽出老王的試探,對著話筒說道:“就說老規矩走湄公河三岔口,小船,能避開安檢。”
“老規矩,湄公河支流,三岔口換小型駁船,避開口岸檢查。”蒯師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王吸了口煙,不置可否:“可你們下單的時候要求最快的路線,最快就是川緬公路旁的蟻穴,半個月就能到。否則從昆明那繞到湄公河,路上關卡多,時間會更久。”
“川緬又不接壤,不還得經過雲南。”蒯師傅拿出電子驗證卡遞過去,“不過你是這方麵的行家,你看著辦吧,我隻負責押運。”
老王揮手示意手下把電子驗證卡拿去驗證:“最近公司對礦料出了新標準,我也是第一次接黃標大玩具,怎麽運我心裏沒底呢。要不你教教我?”
黃標就是活物,大玩具是成年人,老王在試探蒯師傅知不知道貨是什麽。
不等夭嫋提醒,蒯師傅幹笑兩聲:“黃標最重要的就是新鮮度,得保溫保濕,到了地方馬上活過來,但凡掉一根毛或者沒彈性了,那你們的運輸費就得打折。”
“謔,這黃標不好運啊,我且試試。”老王話鋒一轉,“你們組長玳瑁上個月在澳門輸了多少錢?聽說心情很不好啊。”
這個問題有些刁鑽,屬於N基金高層的私事,夭嫋思考著這可怎麽回答,王大力的聲音從耳麥裏傳來:“別說具體數字,就說輸了一座小金山,正肉疼呢。”
蒯師傅聽到提示立馬擺擺手:“老大的事情我哪敢議論,心情不好,估計輸了一座小金山吧,正肉疼呢。”
正好手下點頭確認驗證卡正確,老王臉上的最後一絲疑慮消失了:“兄弟,手續齊了,跟我去驗貨裝車。”
指揮車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喬翼感慨還是老同誌靠譜。
老王親自帶著蒯師傅走向倉庫深處的暗門,噠,燈光亮起,暗門裏是一間五個平方的小空間。
東南角落裏放著一口大麻袋,老王示意手下把繩子解開,露出個用膠帶貼住嘴的男人,正是失蹤的主播,他眼圈凹陷,滿臉驚恐。
蒯師傅上前一步,特意看了下他的手,眉頭一皺:“這手怎麽青了?他最值錢的可就是這雙手了。”
“黃標貨又不是我取的,到我手上已經是這樣了。不信回去問你們公司。”老王無所謂地一攤手,“我隻能保證他這個狀態保持到緬甸。”
“行吧,這幾天喂飯記得別喂太多,一分飽就行,我怕他跑了。”蒯師傅故意吐出殘忍的要求。
“放心,我早有準備。”老王掐住主播的下巴,一把拉下高領羊毛衫。
閃著幽光的指示燈,讓指揮車裏剛鬆懈一點的氣氛再次繃緊,隻見主播的脖子上多了一個電子鎖,或者叫項圈炸彈。
夭嫋拳頭攥緊,這基本杜絕了主播自救或者逃跑的可能性。即便待會營救成功,還需要另外拆彈。
“呦,高科技啊。這下就萬無一失了。”蒯師傅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金屬項圈,“那控製器在哪呢?別離太遠把我給崩了。”
“怕什麽,我一會給你,有效範圍五百米呢,當然一旦信號中斷或者他離開你超過這個距離……砰。”老王笑著比了個誇張的爆炸手勢。
哈哈哈哈,蒯師傅和老王同時笑起來:“還是老王你辦事穩妥。省得這金貴玩意兒路上胡思亂想。”
老王得意地笑道:“那是,我們拿錢辦事,不敢出半點岔子。”
“他身上配套的物件還有嗎?”蒯師傅隨口問道。
“什麽配套,衣服不都在身上嗎?髒是髒了點……要不,上路前我讓人給他換套幹淨衣服。”老王疑惑地瞥了眼主播,顯然沒理解“配套物件”指什麽。
看老王的神情不知道變色油墨的事情,大概率變色油墨被替身帶走了,他隻負責運送主播。
“算了,夜長夢多,早點裝車吧。”蒯師傅不耐煩地揮揮手。
老王又是一揮手,主播被按住重新塞進了麻袋裏。
現在不確定是否隻有一個遙控器?範圍是否隻有500米?如果是射頻遙控器,至少駛離倉庫3公裏才算安全。
“各單位注意,計劃變更。”孫隊的聲音插入所有頻道,“目標被安裝了炸彈,原定的攔截計劃作廢,先進行外圍跟蹤。後台給我把防爆組調來,立刻分析項圈炸彈的型號和結構,尋找拆除方法。”
王大力的聲音也響起:“待會目標車會經過黑石崖,黑石崖路段信號覆蓋不穩定,有盲區。得在黑石崖前把人截住,否則目標會有危險。”
“好,第二,第三小隊,你們先去黑石崖埋伏。大部隊隨後就到。”孫隊同意道。
命令下達,頻道裏傳來各小隊確認的回複。但指揮車裏,喬翼和夭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大大的問號。
明明超過三公裏就行,為什麽要跑到八十公裏外的黑石崖,那裏可是有名的盤山公路,當地人開車都得小心翼翼,更別說現在烏漆嘛黑的。
不對勁!
夭嫋忍不住開口:“孫隊,為什麽一定要開到黑石崖,在開闊區域動手,成功率不是更大嗎。”
喬翼立刻補充:“對啊,拖延時間越長,變數越大,一旦進入黑石崖那種盤山路段,我們行動時沒法展開啊。”
孫隊似乎被問住了,王大力忽然插話道:“對方剛出來,警惕性最高,倉促動手,萬一逼急了,嫌疑人直接引爆炸彈怎麽辦?而且我們的人還沒完全到位,至少要等防爆組趕過來啊。”
“蒯師傅馬上就能拿到遙控器了,那目標的控製權就回到了我們手裏,應該立刻尋求安全區域隔離目標,等待專業排爆,而不是帶著炸彈往更危險的地方跑。”喬翼據理力爭道。
王大力爭辯道:“現在這大馬路上的,怎麽攔?強行別車,太危險了,炸彈不比別的東西,它穩定性很差。稍微劇烈一點的碰撞甚至急刹車都可能出事。”
他喘了口氣,繼續堅持自己的觀點:“黑石崖前麵那段老國道我熟,有個大彎道。司機這時候差不多開了兩小時車,正是疲勞駕駛的時候,有彎道車速必然減慢。你們在旁邊的山坡設伏攔截,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開闊的我們也能設計出溫和的攔截方案,重要的是拿到控製器後立刻脫離危險區域,黑石崖路段本身信號就不好,萬一控製器在那失靈怎麽辦?我們豈不是更被動。”喬翼的話得到了夭嫋豎起的大拇指。
“你們經偵的怎麽管這麽寬……”王大力似乎有些惱火,還要再爭。
“夠了,同誌們別吵了!”孫隊打斷了兩邊的爭辯,“兩邊都有道理,咱們折中一下,第二、第三小隊按原計劃設伏,但作為預備方案。”
孫隊對著蒯師傅說道:“老蒯,一旦你拿到控製器,不必非要等到黑石崖,給我一個信號,我們會嚐試在外圍開闊地帶攔截目標車輛。”
噠噠,噠……蒯師傅用摩斯碼敲了幾下,表示同意。他已經坐上冷凍車的副駕駛,對車外的老王說:“我們出發了,再見。”
“好,一路順風。”老王將一個看起來像是電動車遙控器的東西遞給蒯師傅。
蒯師傅接過這沉甸甸的“鑰匙”,麵色如常地揣進兜裏,冷凍車和刑偵組假扮的玳瑁小隊,一前一後駛入寒冷的黑夜。
指揮車和各組的車隊也悄然啟動,遠遠地綴著,所有的追蹤和監聽設備都開到了最大功率。
待車隊走遠了,老王陰沉著臉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喂,他們上路了,你們可以準備救人了。”
叮!消息彈出:計劃有變,黑石崖任務,提前。
“等一下,計劃變了,他們不去黑石崖了,你們要提前下手。”老王急忙糾正。
月亮正當頭,圍著一圈光暈,滿天疏疏落落的小星星,都縮著頭,冷得亂哆嗦。
指揮車裏,三人眼神一對,默契地關掉了公共頻道的麥。
喬翼不可置信地說道:“他今天的驗證太簡單了吧。”
“對啊,他這次連生物驗證都沒用,就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東來接話道。
夭嫋眯著眼睛:“聽到蒯師傅淩磨兩可的答案,他竟然沒追問,好像蒯師傅說什麽不重要,反正都會過放水的態度。理論上他應該比上次更謹慎才對。”
“喂,聽到我說話嗎?”華紅纓的聲音猝不及防從耳麥裏傳來,“你們那現在什麽情況?”
喬翼馬上回道:“聽到,組長,目標被戴上項圈炸彈了。遙控器目前在我師傅手裏,但不確定老王是否有備用遙控器,他今天態度怪怪的,有可能留了後手。”
“你猜得沒錯。”華紅纓肯定道,“你們的行動泄密了,他已經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是假扮的了,剛陪你們演戲呢。”
“孫隊那裏有內鬼!”夭嫋馬上明白過來,“我們現在怎麽辦?現在任何公共指令內鬼都能聽到。”
“你們用這個加密頻道直接聯係蒯師傅,讓他在找機會控製司機,然後把車開到空闊地段拆彈。”華紅纓回道,“蒯師傅以前就是防爆組的專家,他能處理。”
“不能讓我師傅拆彈。”喬翼神色緊張地阻止,“我聽說我師傅有次排彈失敗,他就此得了ptsd,抑鬱了好久,現在亂一點的電箱都看不了,更別說排彈了。”
喬翼的話像一盆冷水,霎時澆滅了升起的微弱希望。耳麥裏陷入沉默,隻能聽到車輛行駛的呼嘯聲。
好半晌,華紅纓長歎一聲:“你們三個馬上評估誰手最穩,讓蒯師傅現場指導他拆彈。”
“那還用說,肯定是我手最穩啊。”東來毛遂自薦道,“我以前當狙擊手,一端槍就是十幾個小時,姿勢不能變。”
“好,那就東來拆彈,其他讓蒯師傅安排。”華紅纓忽然“哎”了一聲。
正當夭嫋以為組長對這個安排有補充時,華紅纓的語速陡然加快:“N基金派了人設伏,你們趕緊聯係蒯師傅截車。一定要搶在他們前麵。”
說完她就掛了,夭嫋不敢耽擱,當即按照命令,聯係了蒯師傅,很快耳麥裏又響起了有節奏的摩斯碼,蒯師傅知道了。
冷凍貨車裏,蒯師傅堆起笑容給司機遞了根煙電扇:“來抽根華子,解解乏。小夥子開車挺穩的,開了幾年車了?”
司機很是受用,吐出一口煙霧:“八年了,一直開長途,這些路我都熟,閉著眼睛都能開。”
“哎,話可不能說滿啊,晚上開車還是要注意安全。”蒯師傅自己也點上一根,“你這趟活兒跑完,能歇兩天吧?”
“但願吧,聽老板安排唄。”司機歎了口氣,放鬆了些許警惕。
車廂裏,蒯師傅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天,問些家長裏短,路況如何,抱怨一下天氣,兩人聊得愈發熱絡。
前方的道路筆直,左右都是山,預計要開二十分鍾才能出去,相同的風景很容易陷入駕駛疲勞,司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電光火石間,蒯師傅一下勒住司機的脖頸。
車子失控向左偏去,蒯師傅力道不減,猛地用手肘按住方向盤,拉起一把,吱——嘎——堪堪把路線修正了。
司機喉嚨裏發出“嗬嗬”聲,幾秒後,人便失去意識。扯開保險帶,把著方向盤,跳到了駕駛位,蒯師傅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我要靠邊停車了,東來馬上過來。我教你拆彈。”蒯師傅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