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頭人的身影匯入人流,地麵組的同誌分成兩組,輪流跟蹤,夭嫋起身也打算去跟,被喬翼拉住,他總覺得樓下的錢小雨是個好錨點。

喬翼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執法記錄儀同步軟件。屏幕上立刻分割出幾個小窗口,分別是不同跟蹤隊員胸前記錄儀傳回的實時畫麵。

他們透過軟件,看到接頭人漫無目的地閑逛,偶爾抬頭看看櫥窗,卻沒有打車或者進入任何建築裏。

“他幹嘛呢,不應該馬上帶畫稿回老巢嗎?”夭嫋疑惑地問道。

“他在測梢,確定後麵有沒有人跟,或者出現同一張麵孔。”喬翼憑借經驗解釋道,“這人的反偵察能力確實很強。”

接頭人走到一個大型商場附近,一時間擁擠的人潮阻隔了地麵組的同誌,就這麽一耽擱,接頭人閃進了一樓化妝區。

等地麵組的同誌趕過去,他又乘坐電梯到了負二層,喬翼暗叫一聲:不好,他要利用車庫金蟬脫殼。

“A組,B組,一組留在一樓,一組下B2,分頭找。”喬翼果斷下令。

隊員們立刻散開,借助車輛掩護快速搜索。車庫裏回聲很大,又是引擎,又是喇叭,喬翼的耳麥裏全是幹擾。

突然,一個隊員在頻道裏喊道:“發現目標,在D區152,灰色衛衣,背著畫筒。”

這麽容易嗎?喬翼心下疑惑,但還是讓隊員跟緊那人,幾個隊員從側麵迂回,在那人按了下車鑰匙的時候,猛地將他撲倒在地。

被撲倒的人發出驚恐的喊叫:“你們幹什麽,搶劫啊。”

隊員一把扯下他的帽子和口罩,是一張非常年輕的臉,另一人將他的畫筒拉鏈拉開,然而裏麵隻有一根棒球棍和幾顆棒球。

“你們……你們幹什麽,我我我……我隻是來取車的。”年輕人已經嚇得語無倫次。

糟了!跟錯了!一股挫敗感瞬間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向外跑,必須得親自抓住那個接頭人。

然而手臂被人一拽,夭嫋沉聲道:“坐下!老槍把指揮棒給你了,現在你就是隊伍的錨點,不能自亂陣腳。你看這個。”

一個穿著藍色外賣服,帶著防曬麵罩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他手上多了一個大袋子,看上去是某種烤魚外賣。許是物品太重了,那人的身子明顯往一邊偏了。

“德克。”喬翼想起那個人物模型動畫,“地麵組注意,一個拿著烤魚外賣的藍衣外賣員,正往東方路出口離開,馬上跟上去,別太近。”

夭嫋錄了段視頻上傳係統,經過比對係統幾秒就給出了高概率匹配的提示,確實是德克。

狐狸再狡猾,終究會露出尾巴。喬翼呼叫東來:“東來,無人機在東方路和新居路路口候著,接頭人確認是德克。可以用步態模型鎖定。”

“收到,已經鎖定嫌疑人了。”東來回複道。

無人機和地麵組的隊員遠遠吊在德克後麵,德克也表現得很正常,偶爾看看手機,似乎在確認送餐路線。

可這種悠閑對於一個需要爭分奪秒的外賣員來說就不太合適,正常的外賣員取完餐應該坐上自己的小電驢飛馳而去了。

走過一個路口,德克忽然加快腳步,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弄堂。

“他可能察覺了,你們到新居路那等他。”喬翼提醒道。

不一會兒,新居路的出口出現一個人,德克又換了身普通的夾克長褲,手上捏著一根白色的PVC水管,看來毒畫稿換了個容器。

地麵組這次更加謹慎,始終保持著150米的距離,前方出現了鐵柵欄,然而德克把畫卷往上一扔就扔到了對麵,腳下一蹬輕鬆地越過障礙。

這個鐵柵欄後麵是一個標著“市政建設”的工地,裏麵正在澆灌混泥土,巨大的攪拌車生生攔堵了地麵組的人。

“又跟丟了。”一名隊員氣得跺腳。

“還沒丟,無人機盯著呢。”東來篤定的聲音傳來。

無人機傳回的圖像,德克混了套搬磚工人的頭盔和橘色馬甲,推著小車離開了工地。

等一離開工地,他馬上把小車往路邊一扔,同時把馬甲頭盔塞到了小車裏,掃了輛共享單車騎走了。

“他好像在繞圈子哎。”夭嫋看著德克的行動路線,“不會過會兒又繞回來吧。”

喬翼眼珠一轉:“有可能,樓下的錢小雨還在吧?”

“在呢,你也想學組長圍點打援啊?”夭嫋往下瞄了眼。

“試試唄。”喬翼挑了下眉毛。

東來挫敗的聲音傳來:“完了,這狗日的去地鐵站了,無人機下不去啊。”

“別急,你可以把機器收回來了,他過來估計有兩站。”喬翼現在反而不急了。

幾分鍾後,夭嫋撥通了錢小雨的手機:“小雨,我跟你說哦。我crush居然同意跟我去吃晚飯了,我緊張死了。你能不能來幫我壯膽啊?”

錢小雨好像比夭嫋更激動,開心地表示自己一定來撐場子,大不了放男友鴿子。

“這多不好意思。”夭嫋編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要不你把你家李編輯也叫來,一起吃飯,多個男生可能氣氛會自然點,拜托拜托。”

錢小雨遲疑了一下,剛燃起的八卦之魂好像澆滅了:“我問問,他性格比較內向,除了客戶他都不肯見,不知道這次肯不肯。”

夭嫋馬上加了個砝碼:“你不是說你男朋友最近在搞一個軍艦和海洋的畫本子嗎,我和小伍都是專業的,說不定他們男的之間更有話題呢?”

果然電話那頭的錢小雨沒多想,她高興地坦言既能幫到閨蜜,還能讓男友接觸到有用的人脈,是雙贏的好事,她一定想辦法說服男友。

掛掉電話,夭嫋得意到:“搞定,待會你請客。”

“我請可以,但你確定李誌安會上鉤?”喬翼聽出來,李誌安是個很謹慎的人,一般無用的社交都會拒絕,才給女友留下一個內向的印象。

夭嫋冷哼一聲:“哼,賭徒心態你還是不了解,隻要有一條縫他都會鑽的。更別說直麵兩個海軍宣傳部的幹事,萬一能套到有用的消息呢。”

喬翼和夭嫋對視一眼,了然地笑道:“哦~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叮~夭嫋隨意看了眼手機:“看吧,賭徒入局了。”

“走,先把錢小雨騙走。讓李誌安先撲個空,吊他胃口。”喬翼雀躍地拉起夭嫋,還要幫她背包。

可夭嫋將他的手拍開,一本正經地說道:“現在給我裝的高冷一點,男神懂嗎。”

“懂,我的工具人小姐。”喬翼推著她的後背,兩人一起下了樓。

在江畔雲頂餐廳一個靠窗的位置,夭嫋以茶代酒感謝了錢小雨的仗義,對麵的錢小雨舉起杯子,擠眉弄眼地給夭嫋打氣。

幾人聊了沒幾句,李誌安準時出現,他又換了一套休閑裝,背上背著一副羽毛球球拍,一副剛運動完的樣子。

“不好意思,來晚了。我剛打完球。”李誌安自然地坐到錢小雨身邊,目光快速掃過喬翼和夭嫋。

“李編輯你好,經常聽小雨提起你,我是王瑩,這位是我的……朋友,伍窯。”夭嫋禮貌地伸出手。

“王小姐,伍先生,幸會。”李誌安笑著握手,“聽說二位都是海軍宣傳部的,真是年輕有為。”

“談不上有為,就是在部隊工作,平時拍拍照,寫寫稿子。”喬翼謙虛地擺擺手,“今天得感謝你們二位賞光。不然她一個人還不好意思來呢。”

“哪有。”夭嫋一臉羞澀地敲了他一下。

“今天本來就是休息日,不跟你們出來,我跟小雨也得找個地方吃飯。”李誌安配合地笑了笑,“聽說上次小雨的眼鏡是伍先生幫忙修好的?”

他開始試探了,喬翼心中冷笑:“為人民服務,順手的事,我要是連眼鏡都修不好,領導就該讓我退伍了。”

“別看小伍是文職,但是他修東西可厲害了,上次艦長的對講機壞了,也是他修好的。”夭嫋開始給喬翼立人設。

微黃的吊燈下,李誌安眼神閃爍,精美的菜肴陸續上桌,卻幾乎成了背景板。

李誌安抿了一口茶水,狀似隨意地開啟話題:“喬先生在宣傳部具體負責哪塊?龍吟號那張可愛的圖是你拍的?我可喜歡了,還拿來做參考圖呢。”

喬翼笑著切了一塊牛排放到夭嫋盤裏:“我可拍不出這麽可愛的畫風,我主要負責前期策劃,還有現場調度。還是你們兒童出版社好,天天有可愛的畫風看,我們就得麵對那些瘋魔的抗議者,一群神經病。”

“就是啊,我都怕他們教壞小孩子,不知道哪個缺德鬼組織的,應該一起抓起來,通通槍斃掉。”夭嫋貼臉詛咒道。

李誌安笑容不變:“理解,莫名其妙殺出一批抗議者,要我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嗐,別提了。”夭嫋適時插話,“當時可嚇人了,我們生怕那些抗議者跳船攻擊,機器弄壞了也就算了,要是傷到群眾,尤其是祖國的花朵,我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還得靠海警的同誌給力,很快就控製住了局麵。不過以後再辦這種活動,可能審查會嚴格,而且航道也得封幾天。”喬翼觀察著李誌安的動作。

他拿筷子的手收了一下,隨即感歎道:“謹慎點是應該的。經過這麽一鬧,你們後續的宣傳推廣會不會受影響?比如其他軍艦的開放日。”

想套取動態的信息啊,喬翼放下筷子歎氣:“近期肯定沒了。不過李編輯要是感興趣,以後我提前通知你搶票。”

“就搶票啊,我還以為能開後門呢。”李誌安開玩笑似的故作遺憾。

夭嫋馬上打岔:“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倆實在是沒什麽權限留票,最多你上艦後,我給你發個小禮品,這是做朋友最大的權限了,你不要嫌棄啊。”

麵對空頭支票,李誌安順勢下坡:“我也想搶到啊,但是每次都搶不過人家,還是小雨他們做老師的好,每次都能跟著學生上船參觀。”

一直狀況外的錢小雨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那是,做老師的好處還有很多呢。要不你也來考教資,跟我當同事。”

“別了,我要當老師,得被那幫皮猴子欺負死。還是當編輯適合我。”李誌安麵上維持著溫柔,喝了口水就表示要去上個廁所。

等李誌安走出了飯店門,夭嫋立刻對錢小雨說:“小雨,我也想上,陪我一起去不?”

“好啊。”錢小雨痛快答應,夭嫋拉錢小雨的時候,一不小心,把李誌安的球拍勾到了地上。

知道夭嫋在給他創造條件,喬翼很有責任地回道:“你們去吧,我來撿。

所有人都離開了位置,喬翼借著沙發椅的遮擋,迅速拉開羽毛球包,裏麵有一副球拍,還有一個用來收納羽毛球的桶,可這個大小用來收納卷起來的畫稿也剛剛好。

不能打草驚蛇,他沒有打開球筒,反而拉好拉鏈放了回去,李誌安太謹慎了,誰知道有沒有放點頭發絲做標記。

指尖勾起背帶掂了掂,喬翼確定這個重量對羽毛球來說,重了許多。裏麵裝的,八成就是那卷毒畫稿。

喬翼剛想起身,可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硬疙瘩,他移開腳一看,是幾粒凝固的水泥粒。

一刹那,喬翼想起了德克金蟬脫殼的那個建築工地。他不動聲色將水泥粒踢到沙發椅下麵。

當李誌安回來,發現自己的羽毛球包移位了,眼底閃過一絲寒冷。

喬翼敏銳地捕捉他的異樣,一臉歉意地說:“對不起,我們小王笨手笨腳的,把你包弄地上了,不過我們都拍過了,沒沾灰。”

李誌安一秒切回溫和的笑容:“沒事,一個舊包而已。本來打球的時候就扔地上。”

就在這時,兩位女士也從洗手間回來了。李誌安忽然像是想起什麽:“小雨,明天我們還要去孤兒院呢,不能太晚,我怕你明天起不來。”

錢小雨一聽驚訝道:“今天聊得太開心了,差點忘了這事,不好意思,我們要回去了,小王,回去跟我AA哦。”

“什麽AA,今天我請客,否則我們小王要罵我小氣了。”喬翼“深情”地望向夭嫋。

“他要裝大方就讓他付,我們一會還要再逛逛。”夭嫋懂事地讓他們先走。

這狐狸是嗅到危險想溜了。喬翼沒有揭穿:“你們有事就先回去吧,以後有機會再聚。”

李誌安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拿起那個至關重要的羽毛球包,再次歉意地笑了笑,然後攬住錢小雨的肩膀離開了飯店。

喬翼基本可以確定:李誌安就是德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