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紅纓覺得有可能,除非天生反社會人格,否則就算從小按殺手培養,內心最隱秘的地方總歸有一處是柔軟的。

她給東來發了消息,不用跟趙宏宇了,馬上聯係夭嫋,一起盯著李誌安,暫時這人嫌疑最大。

幾天下來,跟蹤小組傳回來的消息,卻一直平平淡淡,無非是家,出版社兩點一線,下班後會去超市買點生鮮蔬菜回去燒,下午偶爾會去樓下的Manner買杯咖啡,或出去談業務。

他接觸的對象也沒什麽特別,都是些繪畫工作室的插畫師,自由畫師,以及教育局早教類書籍的審核人員,他們討論的內容都是關於畫稿風格和出版書號等專業內容。

看上去沒問題就是個普通上班族,華紅纓翻看李誌安著李誌安接待畫師的照片,他出去談業務的地方不是奶茶店就是咖啡館。

屏幕上李誌安正和一名年輕的男畫師討論畫稿,華紅纓連續翻了幾張,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她又快速倒回來,畫麵上的場景一直在變,然而李誌安背後總有一根柱子雷打不動。

等人時,他習慣靠著柱子坐,腳尖朝外,這是明顯的警戒特征,明明他的工作沒有任何危險性。

而且另外兩人之所以出現和德克同樣的步態特征,都是因為曾經受過重傷,而這個李誌安沒有,至少醫療記錄中沒有,卻出現了這種康複後的步態,有點奇怪。

華紅纓讓夭嫋他們把李誌安最近頻繁接觸的畫師和教育局人員都列出來,另外監視,並他們最近合作的所有出版物,每樣買一套回來。

很快幾箱五彩斑斕的兒童讀物堆在了華紅纓家裏,她利用下班後的時間一本一本地翻看,不是童話故事就是兒童行為規範的科普,內容全都是積極向上的。

她又拿著放大鏡觀看插話,他們有時候喜歡把重要信息鑲嵌在畫作中不起眼的角落裏,可惜畫麵十分幹淨,沒有任何特殊符號。

難道判斷錯了?華紅纓第一次對自己的第六感產生了懷疑,是繼續死磕李誌安,還是換一批嫌疑人?

嗡嗡,手機響了,喬翼這麽晚打電話來幹什麽?

“喂,組長,你肯定猜不到我發現了什麽?”喬翼一副自己有了重大發現的喜悅。

“什麽?”華紅纓合上童話書,想聽聽喬翼那小子有什麽屁要放。

喬翼語氣裏透著興奮:“我現在在一個凶案現場,有個空巢老人跳樓自殺了,在他家的廚房裏發現了一盒雞蛋還有一本兒童刊物,但是老人的女兒早嫁到外省去了,十幾年沒回來過……”

“講重點!”華紅纓忍不住打斷他,凶案現場還這麽樂嗬,虧得人家家屬不在,不然少不了挨頓揍。

“他根本不需要帶孫輩,買什麽兒童讀物,後來我發現這本讀物根本沒有出版號,結合雞蛋,可能是某個攤點掃碼送的非法刊物。”喬翼合理推測。

免費雞蛋的**多大啊,華紅纓回道:“很正常啊,送一盒雞蛋呢,至於刊物無所謂,大不了丟掉嘍。”

喬翼驚歎道:“組長你神了,我們就在他廚房的垃圾桶裏找到了一張撕下來的內頁,他鍋裏還煮著牛肉湯,可能是拿來吸油的,我懷疑這個油墨有毒,讓老頭產生了幻覺,他才跳下去。”

“有毒的話就歸緝毒警管了,你湊什麽熱鬧。”華紅纓捏了捏眉心,不理解這小子是不是又沒事找事呢。

“油墨有毒是有毒,但它有毒的不止油墨,還有內容,它裏麵全都是惡心內容,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喬翼誇張地嘖嘖稱奇,“你最近不是讓東來他們調查畫師嗎,我發現這套非法刊物的畫風和其中一個插畫師很像。”

“兒童插畫都是簡筆畫,大差不差,你確定是同一個畫師的風格?”華紅纓來了靈感,豎起耳朵認真聽。

“我確定,畫風這種東西,別人是學不來的,隻能模仿,不能超越。”喬翼一本正經地回道。

“發給我看看,然後繼續查你的嫌疑人。”華紅纓厲聲道。

“別啊組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抖機靈了,讓我參與調查李誌安吧。”喬翼委屈巴巴地懇求道。

話說這小子的運氣是正好啊,總是在不經意間撞上關鍵線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華生體質。

頓了一下,華紅纓命令道:“第一,你先盯著把那頁的刊物丟棄送檢,確定是否有毒,第二,調查一下老人近期的行動路線,要找到他領雞蛋的地方,第三,現在立刻馬上把刊物拍給我。”

“發了,組長,你看我的表現?”喬翼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集中精力查清非法刊物源頭。如果確定和李誌安有關係,我再給你們做並線處理。”華紅纓給他做了調整。

“好的組長,保證完成任務。”喬翼受到鼓勵,掛電話去幹活了。

雜誌封麵的畫風就透著詭異,明明是一群奔跑踢足球的小男孩,表情十分猥瑣,還莫名其妙吐著舌頭,甚至不該露出來的部位都故意加了陰影凸顯形狀。

她兒子小時候的童話書根本不會這樣,華紅纓忍著不適繼續翻閱,裏麵的內容瞬間讓她氣血上湧,抗日的內容都敢顛倒黑白,主角完全站在了小日子這邊,將侵略美化成共榮。

這根本不是什麽童話刊物,而是對未成年兒童的惡毒洗腦。

華紅纓想到了那個空巢老人,中國一直有老人幫忙帶孫輩的傳統,若是老人沒有提前翻看,直接丟給孫輩,小孩子的三觀還未建立,那後果不亞於爆炸了一顆原子彈。

我們的輿論陣地丟失太久了,連顛倒黑白的非法期刊都敢登堂入室了。

不過畫風方麵華紅纓到沒有立刻下結論,她得把東西提交給痕跡檢驗部門,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辦。

沒幾天,華紅纓就收到了痕跡檢驗部門的回複,下午負責檢測的女員工親自將檢測文件送到她手中,這讓華紅纓有些受寵若驚。

“華副組長,我們仔細比對了你給我們的文件。”檢測的工作人員鄭重地說道,“確定兩者都是畫師程朗的作品。”

她調出電腦上的對比圖:“您看,封麵中人物眼睛的勾勒方式,特別是上眼瞼末端的那個細微鉤狀回筆,以及嘴角線條與麵部輪廓連接處的頓點習慣,這些幾乎可以說是陳朗的‘獨家簽名’,具有很強的個人標識性。”

“別人有模仿的可能性嗎?”華紅纓處於謹慎多問了一句。

“刻意的話其實可以模仿筆觸,但還有一點別人很難模仿,就是對陰影的處理。”檢測的工作人員放大細節。

“排線的疏密分布與陳朗在合法作品中使用排線表達陰影的疏密習慣,高度一致,這跟人的手指長度和手腕擺動幅度有關,除非兩個人的骨骼構成一模一樣。”

“當然還有幾章畫風跟他有明顯差異,我懷疑是多名畫師起草稿,然後由一個工作室統一加工上色。”檢測的工作人員補充道。

“辛苦了,這份報告很重要。”華紅纓最後一絲疑慮被打消。

“華副局長,希望你能盡快抓捕犯人,千萬不能讓這些毒繪本擴散出去。”檢測的工作人員擔憂地說道。

“我孩子才三歲,平時就是讓老人帶著,可家裏老人的認知真的不高,別說雞蛋了,就是送個塑料袋他們都要,我們又得上班掙錢,真的沒辦法麵麵俱到。”

華紅纓心底某個地方被紮了一下:“放心,我也是當媽的,雖然我孩子大了,但這種禍害下一代的毒繪本,我肯定要連根拔起。”

華紅纓立刻調整部署,讓東來二十四小時監視程朗,李誌安難搞,那就先挑個軟柿子捏。

對程朗的監控驟然收緊,東來傳回的程朗交際,比李誌安豐富多了,商K,酒吧,足浴店……稍微高端點的娛樂場所一周可以不重樣。不止出去玩的花,連情人都多得能玩消消樂。

跟蹤一周,他的社會關係每天都能呈指數級增長。就這樣他還有空去女兒的運動會衝當一會會兒的好父親。妥妥的時間管理大師。

就這麽個垃圾東西卻是多項早教類書籍的指定畫師,華紅纓不禁感慨,果然畫得好不如人情關係搞得好。

不過按照他原本的性子,畫出那種黃暴惡心的東西才正常,讓他畫些至真至美的東西才是難為人呢。

這會兒,東來又傳來新的照片,程朗穿著畫室的工作服,在拆快遞文件袋,大多數都是繪本的打樣書讓他審核,唯獨有一個包裹裏是打印出來的7寸風景照。

程朗好像不知道誰送的,反複掏了掏快遞袋,確認沒有其他書麵說明後,就扔了在一旁,繼續去畫畫了。

可過了約莫半小時,程朗似乎想起什麽,飛奔過來拿起風景照,反複看了看,然後四下觀望,謹慎地從自己工位拿走一個小瓶子,去了衛生間。

哦,有問題!華紅纓精神一振,等著東來繼續**報,然而大半天過去了,東來一點消息都沒有。莫不是追到男廁所去了?

怎麽有種看小說看一半,正起勁,作者太監了的感覺,華紅纓發過去一條詢問信息,然而那頭靜悄悄的,不像東來秒回的性格。

華紅纓升起一抹不安,東來不是新手了,絕不會突然中斷聯係。

不能幹等下去,她打開東來的定位,這不還在程朗的畫室裏嗎,附近有誰去畫室瞧一眼。另一個小點在移動,離畫室大概也就三個路口。

華紅纓點了語音:“喂,喬翼在哪?”

“我在福田路和漢中路交界的地方,剛從檢驗部門拿到繪本的檢測文件。”喬翼匯報了自己的位置。

“立刻掉頭,去這個地址。”華紅纓將程朗畫師的定位發過去,“東來在裏麵失聯了。他可能遇到麻煩了。”

“明白,我去了。”喬翼掛掉電話,華紅纓就看到代表他的小點快速靠近程朗的畫室。

約莫十分鍾後,喬翼發來兩人平安的消息,東來在收集灰燼,不方便回消息。

華紅纓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時間回到程朗進了廁所後,東來馬上跟進去,沒一會他就聞到一股燒東西的糊味,急中生智用方言罵他,讓他別在廁所抽煙,這幢樓禁煙,抓到就罰款。

程朗估計也沒經驗,被東來一嚇唬,摔門跑了,東來進到他呆的隔間就發現馬桶裏有一張沒完全燒掉的照片,而在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個空瓶子,就是他工位上的那個。

在馬桶蓋子的邊緣還有少量殘留的白色粉末,東來一門心思撈水裏的碎片,一時沒察覺華紅纓的留言。

所幸虛驚一場,華紅纓如釋重負地發去一條消息:“喬翼立刻把證物送檢驗科,我記得有種技術可以恢複燒焦的碎片,東來你繼續監視。”

“收到。”兩人同時回複。

檢驗科主任很快打來電話:“老槍,粉末成分分析出來了,是一種很特殊的複合鹽類,混合了顯影劑和熒光劑,這種配方很……很罕見,應該不是民用的。”

“顯影劑?”華紅纓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聯想到了什麽,“是不是撒到照片上,某些地方就會出現文字或圖像”

“是的,它有自己搭配的隱形墨水,複合鹽的比例正好和粉末相反。”主任回答道。

另一邊負責拚接照片碎片的技術人員也叫起來:“華隊,我們的碎片拚出來了,上麵確實有一層特殊的圖層。我用紫外線燈照射後,發現是39.162.548,第一個數字缺損了,無法還原。”

華紅纓總覺得這個排列在哪裏見過:每組數字用小點間隔,有三組?”

“沒錯,看樣子是一組密碼呢。這個要找其他部門破譯了。”技術科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密碼!一切都聯係起來了!華紅纓想到夭嫋他們從七星古鎮帶回來的那張神秘傳真,一模一樣的格式,看來用的是同一套密碼本呢。

前有造謠自媒體在漢服節上挑事,後有程朗為地下非法刊物提供抹黑畫稿,看來敵人想跟我們打一場認知戰呢,是時候找一下楊博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