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道上,亮起無數道晃動的手電光,氣勢洶洶的村民手持鋤頭、釘耙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來。

“你們幹什麽的?”

“哪裏的?”

“滾!”

路障前,幹警拿著大喇叭教育前方正在反恐,然而村民們喊著難懂的方言,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撕扯幹警。

外圍的幹警雖然是精銳,可他們在異地辦案,又麵對比自己三倍還多的村民,根本無法有效封鎖道路,帶隊的舉起手槍,砰砰砰,開槍示警。

暴動的村民頓了一秒,緊接著更加瘋狂地衝撞幹警。

吵鬧聲割裂了黎明的清淨,就在村民衝撞出一個缺口的時候,巨獸怒吼似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村民驚愕地抬頭望去,四麵八方的泥道揚起漫天塵埃,一輛,兩輛,三輛軍用運兵卡車飛速駛來。

隨著車子停穩,戴著戰術頭盔和防爆盾的武裝戰士,從車上逐一跳下,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在路障前列成一道屏障。

原本凶狠的村民們被這陣仗嚇住了,下意識地往後退,幾個帶頭鬧事的企圖找回場子:“你們憑什麽封路?”

然而回答他們的是武警戰士的沉默。

好半天,運兵車頂的擴音器傳出警告:“我們是中國武警,前方正在執行反恐任務,所有居民立刻撤離任務區域,任何阻礙行為,都將視作暴力抗法,後果自負!”

宗族血緣在絕對的國家力量麵前,失去了所有作用。這段音頻反複播放量了三遍,村民們見勢不妙四散離去,少數幾個不死心的就蹲在路口死磕。

控製住暴亂的消息傳回了指揮室,武警支隊長對華紅纓笑道:“還好讓我多帶幾個支隊威懾,這幫無知村民真以為法不責眾呢。”

“他們和犯罪分子的利益捆綁在一起,肯定不想外人來破壞他們的發財夢。”華紅纓喝了口保溫杯裏的水。

“這種偏財都敢發,那就別怪我們執法力度強了。”魏隊長指著屏幕笑道。

屏幕畫麵偏暗紅,更多的突擊小隊進入了工廠清掃空屋,工廠一側有十來間小隔間,分兩層,上麵好像是辦公室,下麵是儲藏室。

幾名亡命徒試圖引爆危險品,電光火石之間,被網彈兜頭罩住,掙紮著倒地,滋啦,數團藍色的火花在他們身上炸開,犯人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控製!”

“安全!”

“生產線已控製。”

“危險品區域已隔離。”

昏暗的燈光下,機床還在運轉,像個瀕死的老人發出最後的嗚咽。一樓基本清理幹淨,現在就得去二樓辦公區了。

生命探測儀下,所有喘氣的活物被標記距離,配合熱成像,牆後的人打了個噴嚏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小隊注意,二樓有武裝人員隱蔽。分散在204和206兩個房間,他們前方有掩體,手上均有槍。”武警支隊的隊長警告道。

魏隊長提議道:“204有麵影壁,容易被伏擊,咱們不是把特警隊的無人機手也調過來了嗎。他們那個無人機跟偵查的型號不一樣,是攻擊型的,別讓咱們的戰士冒險啊。”

“我早給她編組了。”武警支隊長又對話筒說道,“飛手注意,配合四小隊對兵工廠實施定點打擊。二樓攻擊發起位置,穿越機準備。”

“飛手收到。”一個清洌的女聲回道。

屏幕右下角多了一個視角,一台比足球還小的無人機升到了二樓位置,無人機後,四小隊端著突擊步槍,貼牆上樓。

“3,2,1,攻擊!”

“哐當”,玻璃碎了一地,無人機徑直飛進了辦公室,繞到了暴徒身後,原本埋伏在影壁後的暴徒瞪大眼睛,抬手就打。

砰,無人機輕巧地躲過了子彈,“噗噗”,暴徒哀嚎著武器脫手。

指揮車裏,大家清楚地看到無人機上射出兩道金光,沒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幹脆地打廢了四肢。

這叫華紅纓看得心癢難耐,悔得肚子都泛起酸水,當初怎麽沒申請這種攻擊型號,不過聽說現在的無人機都模塊化了,不知道後續能不能加上武裝模塊。

“放下武器!你已經被包圍了。”怒吼在空曠的廠房內炸響。

另一間屋子,武警隊員踏著玻璃碴一腳踹開房門,噠噠,火星四濺,打在了偷襲犯人的腳前。

“手抱頭!全部趴下,趴下!”武警隊員的呼和帶著絕對的威懾。

“控製!”

“安全!”

屏幕上,隊員清一色豎起了大拇指,二樓戰鬥爆發的突然,結束得也極快。主要抵抗發生在一分鍾內,就被絕對力量徹底瓦解。

武警支隊長的語氣柔和了不少:“同誌們辛苦了,最後再清點一下繳獲的武器。”

很快一樓的隊員匯報道:“報告。操作區域生產線完整,從生產線上繳獲大量半成品槍支,但是沒有成品,也沒有配套的成品子彈,我們隻找到壓製子彈的模子。”

“報告。初步甄別,被捕人多為普通操作工和保安,未發現疑似頭目和高級技術人員。”

“怎麽會都是半成品?再搜查一遍角落和牆麵,包括畫報,日曆通通給我揭掉。”武警支隊長厲聲道。

指揮車裏,氣壓跌到了穀底,隻剩下幾人的呼吸聲,大家憋著一口氣希望是隊員漏掉了某處秘密儲藏室。

幾分鍾後,三隊傳來消息,他們的通話有回聲:“報告,西南角落發現一個帶繩梯的排水通道,通道口有新鮮的腳印和拖拽痕跡,我們正在追蹤目標。”

“有多少人逃脫?”武警支隊的隊長問道。

“無法確定,通道內部有岔路,我們現在分成兩隊探路。”隊員那頭涉水的嘩啦聲夾雜著奔跑的喘息聲。

瞥了眼屏幕上幾乎全黑的畫麵,武警支隊長下令道:“注意安全,保持通訊。”

令人窒息的沉默後,A組的畫麵裏出現一個白點,似乎是出口,戰術手電掃過去,通道盡頭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但柵欄被工具撬開了幾根,可以容一人通過。

他們繼續前進,白光一閃,遮天蔽日的全是蘆葦**,透過缺口勉強能看到天邊升起一抹金色。

“報告,有一個出口位於廠房西南側,約300的蘆葦**裏,蘆葦太密集,無法追蹤目標逃竄方向。請求外圍公安協助封鎖該區域。”

“好,我來聯係封鎖。”魏隊長馬上撥通了手下的電話,讓他們以蘆葦**為中心,扇形掃描逃竄方向,嫌疑人手中有重物,優先搜索蘆葦壓痕。

“報告,我們這的出口連著一棟民房的床,不過民房裏一個人都沒有。”B組的畫麵從簡單的客廳,變成了一棟氣派的自建小別墅,有四層樓。

“馬上發定位。”華紅纓命令剛下,定位就發了過來,她用內部檢測係統一搜,哦,怪不得這裏的村民膽子這麽大呢,本地的地頭蛇就是該屋的戶主村支書——王來福。

“村支書!”魏隊長倒吸一口冷氣,“這保護傘就在咱們眼皮底下,華同誌你的情報工作不到位啊。”

“我認罰。”華紅纓笑笑沒有辯解。

一切線索都貫通了,之前村民的鬧事不隻是衝動,而是一次有預謀的聲東擊西,就是為了掩蓋他們搬運貨物可能弄出的動靜,為他們的撤離爭取時間。

魏隊長話鋒一轉開解道:“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這裏又不是咱們的轄區,你不熟很正常。”

“立刻包圍村支書家,並進行搜查。”武警支隊長這邊部署完又讓外圍的獵豹突擊隊進村支援。

這時一道驚雷劃過,隨即空中一通巨響,這派頭是想下一場大暴雨的前奏。

“你們留在這,我去現場看一下。”華紅纓起身拉來車門,必須在暴雨把證據都毀掉前找到方向。

“我也去村支書家看看,麻煩您留在這當總控。”魏隊長客氣地對武警支隊長說到。

“沒問題。你們注意安全。”武警支隊長嚴肅地回道。

兩人一左一右往不同方向離開,華紅纓親自前往蘆葦**指揮,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使得搜索更加困難。

華紅纓穿著雨衣喊道:“不要管空箱子,這隻是他們轉移的手段之一,多看看看被踩到的雜草,泥灘塗上的腳印,被割斷的蘆葦,他們不可能直接鑽蘆葦**,肯定有劈砍工具。”

“報告,這裏有新鮮的車輪印,好像是三輪電動車。”隊員舉手報告發現。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隊員報告,泥地裏發現一枚點72口徑的子彈,華紅纓帶上手套從泥地裏摳出一枚黃澄澄的子彈,要不是沒有鋼印,說是正規廠商生產的也有人信。

用電動三輪車說明他們的目的地不遠,華紅纓捏著子彈,順著車轍摸了過去,所有人跟著轉向,沿著泥地追去。

豆大的雨滴打在泥地上,在車轍上形成了明顯的水坑,這讓華紅纓更加焦急,雨再下下去,車轍印就要看不清了。

追出約五百米,眾人來到一個三岔路口,然而車轍印忽然變得雜亂不堪,好像有好幾輛車子反複碾壓,沒法辨認行進方向。

追蹤陷入了僵局,華紅纓蹲下身子,用手指測量著泥地中不同印記的深度和花紋。

“這邊,”她指向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電動三輪車載重後,輪胎壓痕會更深,而且有嚴重磨損痕跡,其他壓痕較淺較新,是用來幹擾追蹤的。”

看來此人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華紅纓不敢怠慢,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線索。

果然,隊員們前行不久,一名眼尖的武警戰士在被壓彎的蘆葦上,發現了一小片藏青色布料。

“他就在前麵!追!”華紅纓果斷下令。

頂著暴雨隊伍再次加速,雨水順著華紅纓的臉頰滑落,地上的泥坑愈發濕滑。

終於,在一片稀疏的小樹林裏,幹警發現了被丟棄的三輪車,嫌疑人就在附近了,華紅纓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示意大家悄悄前進。

柏油馬路旁,四個人手忙腳亂地將木箱往農用皮卡上扔,其中一個年紀看上去年過半百的人,動作敏捷,正是村支書王來富。

“站住!警察!”幹警們大喝出聲,槍口瞬間指向對方。

那幾人宛如驚弓之鳥,扔下箱子就想上車潛逃,車門都沒關緊,皮卡就如同脫韁的野馬般衝上柏油馬路。

砰,一枚子彈打中了農用卡車的輪胎。車頭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溝裏。

“下車,抱頭蹲下。”包圍過去的武警一把拉開車門,將人拽下車,登時將試圖反抗的王來富和司機等人壓倒在地。

華紅纓一個跨步跳上了皮卡,耳邊都是暴雨打在車棚頂的“劈啪”聲,她扭斷拖把,用力撬開了一個木箱,裏麵是一把把碼放整齊的成品步槍。

還有兩個稍小的箱子,晃一晃聽聲音就知道是成品子彈。

人證物證俱在,她將目光投向早就癱軟在地的王國富:“王書記,你生意做得真大,不知道賣出去幾把了?”

王國富渾身一顫,眼神躲閃一番後又快速閉上,擺出了一副頑抗到底的架勢。

穩穩,口袋裏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魏隊長。

“老槍。”魏隊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你知道我從王來富家搜出什麽東西嗎?”

華紅纓躲進駕駛室裏避雨:“別賣關子了,有話直說。”

“好好好,我在他臥室衣櫃的暗格裏,找到十來把保養得不錯的製式手槍,一把雷明頓870泵動式散彈槍,兩百發子彈,還起獲了整整三百萬現金,用保鮮膜和白紙包得嚴嚴實實,我一開始還當他藏毒呢。”魏隊長帶著濃濃的諷刺。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華紅纓並不意外:“全都帶走,到時候起訴有依據。”

“還有個東西,我覺得你會感興趣。”魏隊長接著一句話,“我們在他書房的垃圾桶裏找到一張A4傳真紙,上麵寫著:有警察盯上你了,速撤離。”

聽筒兩邊,都沒了聲響,一張提醒王來福撤離的告密信,這意味著消息再次被泄露了。

華紅纓緩緩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了,麻煩將這件證據一起帶回來,不過要單獨存檔。”

“明白。”魏隊長沉聲回應。

掛斷電話,華紅纓獨自坐在指揮車裏,望著車窗上的自己,她毫無征兆地笑起來,內鬼露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