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很快發完了,安若讓小唯陪著外賣小哥離開,別讓他亂跑衝撞了貴客。
他們前腳剛走,王二就護著888包廂的姐妹進屋了。B組組長身上披著保安的黑西裝,臉上有個腫起的巴掌印,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隨後進來的兩人情況大差不差:口紅花了,額角有擦傷,幹涸的淚水凝固在臉上。
“哭什麽哭,又不是第一天出來混,這點委屈就扛不住了?”
嚴厲的女聲從門口傳來。眾人不約而同地起身,微微頷首,恭敬地迎接她們的女王。
“Amy姐——”所有人齊聲喊道。
妖冶的玫瑰手臂剛抬起,安若“哢嚓”一聲打燃了打火機。淡淡的煙味彌漫開,Amy吐出一口煙霧,擰緊的眉心漸漸鬆開。
“Amy姐,真不怪我們,我不小心蹭了下他們的行李箱,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破口就罵,素質太差了。” B組組長捂著臉憤憤地說道。
“就是,我也不是啥貞潔烈女,隻是好心提醒他們消費額度不夠,還不能去精油房。他們上來就要用強,當我是牲口整……嗚嗚。”B組另一個姑娘哭訴道。
Amy語氣軟了下來:“別哭了,眼淚要是有用,這地方早被淹了。算你們運氣不好,晚點去找財務領誤工補貼,休息兩天調整狀態。”
“謝謝Amy姐。”B組的三人頓時轉悲為喜。
“Amy姐,這幫土包子不守規矩,拿著雞毛當令箭,要不要請他們出去?”王二湊過來建議。
“不行,他們拿的是白老板的黑金附卡,白老板還提前關照我好好招待,轟是轟不走了。”Amy透著精光的眼睛在休息室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安若身上。
來了,安若心領神會道:“Amy姐,我們E組都是新人,遇到難纏的客人就該多練練。不過小唯剛剛出去送人了,要不要等她回來?”
“沒事,我替她。”Amy優雅地吐出一個煙圈。
哎?Amy姐親自……出台!安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聽Amy繼續說:“不讓那幫第一次來的土包子出出血,他們怎麽知道金穹的深淺。”
真的是為了宰生肉嗎?可常年潛伏鍛煉出的偽裝令安若忙點頭稱讚:“生肉就得配快刀,必須往死裏宰。”
下一秒,Amy大筆一揮在酒水單上寫下一長串零,噠,纖長的美甲點了下賬單:“今晚,酒水至少得這個數。”
個十百……十萬,二十萬,一個個“零”字變成了一個個的蛆蟲,在紅色格子上瘋狂扭動,這是她上個月總營業額的一半還多,光一場台麵的酒水,怎麽可能買到,K唱區最貴的酒也不過八萬八,而且隻有一瓶。
“怎麽,多了?”Amy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可那笑意毫無溫度,“你可是緬北回來的‘留學生’,這點數不稀奇吧。”
“Amy姐,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我隻是個新人,還有很多事要向您學習。”安若垂下眼簾謙虛道,“要不,今晚您來主場,讓我打個樣,下回一定給你張漂亮的賬單。”
“我不是在問你,是在通知你。”猩紅的火焰在Amy眸底跳躍,“新人遇狼,正好開膛練膽。我很看好你們E組。”
混著香水味的煙霧飄過來,宛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慢慢繞上安若的脖頸,今晚的Amy太反常了,但具體哪裏怪,她又說不上來。
不過高風險高回報,為了拐賣的線索,她必須抓住機會:“Amy姐如此看得起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888這單很有挑戰,對於我們E組獎勵應該也不小吧。”
“說。”Amy大方地揮手。
“姐妹們來金穹,就想多條賺錢的路子。若這單真成了,就讓我們組去精油房開開眼,給個臨時權限就行,而且今晚的酒水單抽成,我要平時的兩倍。”安若語調柔柔的,眼底的野心毫不掩飾。
“你胃口真大。”Amy方才的和顏悅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是淬毒的陰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若反而迎上了Amy的眼睛:“Amy姐,你說過,在金穹沒有論資排輩,隻有能者居上。加上以前在緬北的時候,園區就提倡富貴險中求,我拿到了一副險牌,自然要壓上全副身家。”
霎時,屋內鴉雀無聲。Amy洞察的眸子在賭徒安若身上來回掃動,是上位者的審視也是警告,安若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心升上來,四肢發麻,然而她隻能硬著頭皮對視。
燃燒殆盡的煙灰,“啪”地落在地上,碎成了幾段,哈哈哈哈,Amy忽的大笑將煙頭在攆滅煙灰缸裏:“瞧瞧,這就是‘留學生’的魄力。我就喜歡明碼標價的痛快,準了!”
繃到極致的神經,刹那鬆懈,安若覺得自己脖子都梗酸了。Amy姐這關過了,她得盤算一下,怎麽宰那批鄉巴佬了。
K唱區的環境音樂比起休息區的雅致,更有節奏感,粉藍色的燈光不停變化,給人一種穿越時空之門的錯覺。
還沒走近888包廂,啪嚓,玻璃碎裂的脆響伴隨著粗魯的哄笑竄出包廂,隨即服務生被人踹出包間,險些撞上領頭的Amy。
他狼狽地抹了把臉上的紅酒,聲音發顫:“Amy姐,他們嫌紅酒不夠勁道,非要喝茅台……”
“這還用我教?”Amy眼皮都懶得抬,“沒有就去外麵買,記他們賬上,加收300%的服務費。”
嗬,心真黑,安若麵上卻關切地詢問:“裏麵的人抽什麽煙?”
“兩個人抽芙蓉王,兩個人抽紅塔山,還有個人沒拿出來抽,盒子上有一個很大的X,可能是地方上的小牌子。”服務員努力回憶。
“是嬌子。”安若接上他的話,原來是西南地區的人,心中立刻有了盤算。
厚重的包廂門被推開一條縫,裏麵震耳欲聾的鬼哭狼嚎決堤般湧出,Amy瞬間換上了職業笑容,側身把安若和蘇珊讓進去。
安若跟在蘇珊身後垂著頭,用餘光快速掃視一圈,吧台下赫然放著三口銀色的行李箱。
有個戴棒球帽的男人坐在吧台前,遠離點唱台,他胸前的口袋露出三分之一個“X”,約莫三十出頭,比起另外四個糙漢,他明顯精致得多。
即便她們進屋自我介紹,他的視線也未曾離開手機屏幕。
Amy走進那人用討好的語氣柔聲道:“虎哥,剛剛的小朋友不懂事,我讓他去買茅台了,我先讓兩個妹妹陪哥哥們唱會兒?”
“嗯。”虎哥百忙之中抬起頭,目光在安若身上停留了三秒,便又回到了手機上。
“新人?”虎哥冷不丁冒出一句話來,眼睛卻還黏在手機上。
“虎哥好眼力,都是新人。”Amy堆著笑介紹,“這個叫Susan(蘇珊),另一個叫Aurora(安若拉),都是本市藝校的大學生,她們剛來一個月,還得請您多關照。”
“哦豁~蘇三呐,你會不會唱蘇三說?”胖子夾著煙晃晃悠悠走過來,操著濃重的西南口音。
“哥哥教我唱就會了呀。”蘇珊軟聲道,沒有爭辯自己的名字。
胖子正在動手動腳,虎哥的臉色驟然陰沉。他收起手機緩緩起身,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胖娃兒,你那隻糟豬蹄,摸得是個啥子呦?”
“手哇。”胖子說完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趕緊把煙頭踩在腳下撚了撚,“對不起,對不起,我腦殼瓜……”
啊!胖子捂著腦袋哀嚎到底,一道鮮紅的血痕蜿蜒滑下。
虎哥手中多了個染血的水晶煙灰缸,他臉上還掛著濃重的戾氣,整個包廂瞬間凍結,隻剩下《難念的經》在伴唱。
他拿著煙灰缸,朝噤若寒蟬的小弟們比畫了一下,切換成標準的普通話:“我來的時候說過什麽?先忍忍,實在忍不住,抽煙的人不許越過這條線,都當我的話是耳邊風是吧!”
他聲音陡然提高,三人手忙腳亂地掐滅香煙,眼神都清澈了:“虎哥,不抽了,不抽了。”
虎哥又把煙灰缸輕輕放回吧台,語氣平靜:“我不是不讓你們抽煙,一會兒等蔡老板把貨提走了,你們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幾人紛紛點頭同意,安若站在光線相對明亮一點的吧台旁,怯生生地低著頭,一副被這陣仗嚇壞了的無辜模樣,腦子卻在思索:什麽東西怕明火?
包廂裏安靜了幾秒,Amy適時打破僵局:“虎哥,等客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喝酒劃拳,咱們先喝啤酒潤潤嗓,一會兒茅台就來了。”
“行。”虎哥嗤笑一聲,一邊一個將蘇珊、安若往懷裏帶,相碰的一刹那,安若感到他腰側有個硬物,那物件的輪廓……槍!
嘶~他怎麽會有這個?安若倒吸一口涼氣,強行穩住心神,乖巧地喊:“哥哥好,想聽什麽歌?周董的可以嗎?”
“來首七裏香。”虎哥脫口而出,其他三人很有眼力見地讓開一個缺口。
安若瞥了眼胖子,小聲提議:“哥哥別生氣了,胖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要不給他上點藥吧。”
“給那丟人現眼的東西消消毒。”虎哥撇撇嘴同意了,聞言胖子向安若投來感激的目光。
Amy自然應承,安若則順勢掙脫,表示要去門邊的點唱台唱歌助興,讓蘇珊先陪大家玩幾局。
虎哥鬆開安若,抓起一瓶啤酒,一頂瓶蓋,啵,蓋子應聲彈飛。他仰頭猛灌一口:“誰先來?”
“我來我來。五魁首啊!”Amy見他幾個小弟都慫了,主動上前應戰。
“七匹馬。”許是對八麵玲瓏的Amy有些好感,虎哥沒有拒絕。
兩人的喊聲伴著同伴的起哄聲此起彼伏,每輸一次,他們就抓過酒瓶豪飲,不多會兒,空瓶子在地上擺成了保齡球狀。
哆哆,包廂門被敲響。服務員去而複返,捧著銀盤,上麵是一瓶經典紅白包裝的茅台。
“喲,辦事效率挺高啊。”虎哥眼睛一亮。
“為虎哥服務,必須高效。”Amy笑盈盈地示意服務員擺好酒杯倒酒。
就在茅台酒瓶即將被開啟的瞬間,服務員身後忽地撞出一個搖搖晃晃的醉漢,連帶托盤猛地一歪,電光火石間,Amy伸手穩穩扶住酒瓶。
所有人的臉都黑了,齊刷刷剜向闖入者,年輕的臉上泛著暈紅,一瓶喝完的XO抱在腹部。
安若眼皮狂跳,怎麽又是那個菜鳥!他連演醉漢都如此拙劣,盡管換了身時髦的衣裳,抓了抓頭發,但那股板正氣根本遮不住。
而且高端會所哪有人會拿著空瓶子到處晃?他當自己收廢品的呀。安若無比後悔剛剛心軟幫他進來。
不等眾人反應,他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順勢勾住最外邊的胖子,拍著他的臉言語模糊:“嘿嘿嘿,小黑,你臉腫麽了?像那個,那個……豬八戒,哈哈哈哈。你們還打保齡球,不帶我,唔~不夠意思。”
“你特麽想死啊。”虎哥咬著牙擠出幾個字,小弟們默默抓起了空酒瓶蓄勢待發。
必須弄走他!安若擠出笑容用力將兩人扯開:“先生,您走錯了,我帶你去找你的包廂。”
“沒錯,這就是我的包廂。呃~”他打著酒嗝,力氣大得驚人,死死抱住胖子。安若暗中用巧勁箍住他手臂,他卻收肩扭脫,手腕上的表盤對準了吧台方向。
他在掃描環境。安若的血液幾乎倒流,一旦Amy或者虎哥察覺這塊手表的異常,不僅他會立刻沒命,自己這個放他進來的“知情人”也絕對無法幸免。
“小事,我來處理。”Amy陪著笑迅速上前,“小哥哥喜歡喝酒哦,姐姐帶你去吧台喝,那裏有好多好多酒,跟我來。”
“嘿嘿,有酒啊,有酒好。拜拜,我去喝酒了。”醉漢被Amy拉起來,伸長手臂朝後麵擺了擺手,表盤鏡頭緩緩掃過全場。
嗡~嗡~不知誰的手機震動響了。
大家麵麵相覷時,虎哥掏出自己的手機瞄了眼,快步走到角落接聽,但是沒有對話,他好像在聽語音,忽地眼神泛起冰霜,殺向醉漢。
“按住他,他是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