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尊的手指緊緊捏著茶杯,她這是不相信他嗎?還是方震川送她回來的時候說了什麽?的確,他殺人從不手軟,不給對方任何活路,那是因為八年前,沒人給他留下活路,包括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也沒放過。
在殘酷的現實麵前,結果隻有一個,要麽你死,要麽對手死,沒有中庸之道。
關於這一點,方書檸怎麽會懂?郊外的那些人,他豈能放過,不僅僅因為他們看到了他的臉,還因為那些居心叵測之人要玷汙方書檸。
“我不想你的雙手沾滿鮮血。”方書檸解釋著。
“早已不幹淨了……”
他走上來,伸出了雙手讓方書檸看,為了生存,為了報仇,為了保護她,他的手上都是人命……
他把靈魂賣給了惡魔,沒打算收回過。
眼前是一雙修長骨感的大手,手指伸展著,似乎有無數的血細胞在他的指尖上顫抖著,她握住了他,他的眸光垂落下來,手指慢慢收攏,將她握在了手心裏。
“我要保護身邊的人,包括你。”
“我?”
“是的,所以把你的計劃告訴我,一分都不要保留,我也會把我的想法告訴你,後天的婚禮,我要確保萬無一失。”
鬱尊告訴方書檸,父親的船務公司被奪走後,他臥薪藏膽整整八年,布的局在一步步展開,計劃中,他確實打算和祝明瑤結婚,爭取祝家和宋委員的勢力,這樣才能和趙督軍林顯仁對抗。
“你的計劃裏……沒有阻止趙宜正娶秦青青?”
“沒有。”鬱尊回答。
“如果那樣,秦青青不是無路可逃……”
方書檸愣住了,他以為鬱尊的計劃是破壞趙家和林家的婚事,讓他們無法聯手,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假若如此,趙宜正一定會娶秦青青,方震川會功虧一簣,那麽……家譜裏,秦青青是怎麽嫁給方震川的?
難道……方書檸猛然醒悟,會不會是方震川後來當了廳長,從趙宜正手裏把秦青青搶回來了?這點,她怎麽沒想到呢?
深愛秦青青的方震川,親眼目睹心愛的女人成了趙家的少奶奶,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在秦青青被趙宜正霸占後,仍不懈努力,最終將被染指的女人搶了回來,這麽說,家譜裏的秦青青是後來改嫁給方震川的。
“怎麽會這樣?這樣不行的,不行,真的不行,行不通的……”
方書檸原地打轉,自顧自地咕嚕著。
鬱尊無奈看著她,方書檸咕嚕夠了,瞪圓了一雙大眼睛。
“你不知道嗎?方探長,喜歡秦青青的。”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不會阻止。”
“什麽跟什麽啊?”方書檸徹底想不通了。
鬱尊微微一笑,解釋著他的想法。
“我知道方震川愛慕秦青青,所以才不會去阻止趙宜正強占秦青青,隻有這個事實發生了,才會激怒鐵頭探長方震川,這樣他才會妥協,站在我這一邊,幫我打垮趙長青在警察廳的勢力,奪回他的女人,同時,還能拔掉劉德政這根刺。”
鬱尊的計劃拉了一個很長的陣線,他不急不躁,按部就班,直到方書檸出現,他的計劃亂了。
方書檸心如擂鼓,忐忑不安。
“趙宜正娶了秦青青,你和祝明瑤結婚,然後利用方震川對秦青青的愛,打垮趙長青……”
“原本是這樣的,可你卻出現了。”
“我出現了?”
“對,就是你!”
鬱尊望著方書檸的眼睛,因為她的突然出現,打亂了這個計劃,他沒辦法忽略心裏的感覺,她站在大雨中,用一雙熟悉的眼眸看著他,似曾相識,無法排斥。當沐劍晨告訴鬱尊,她是秦青青的時候,他知道計劃沒法進行下去了。
因為心中不可抗拒的占有欲,讓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女人嫁給趙宜正。
方書檸吃驚的同時也感到困惑,想不通鬱尊後來的所作所為,他怎麽會心甘情願送走秦青青的。
“你送走秦青青的目的……”
“因為她和你長得一樣,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你。”
因為一樣的容貌,他幫了秦青青。
現在呢?一切都變了,事情會發展到何種地步,已經無法預知了。
“秦青青可以嫁給趙宜正,但你不行,形勢逼得我隻能出手了,但在動手之前,我要知道你的想法。”鬱尊握住了方書檸的肩頭。
“我的?”
方書檸挑起眼眸,向了鬱尊,她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我想……在婚禮上,當著眾賓客的麵,找一個合理的借口,正式悔婚……。”
“悔婚?”
這完全在鬱尊的意料之外,他雖然計劃好了,如何挫敗對手趙宜正,卻沒想到方書檸竟是這樣打算的?可那樣的場合,她想悔婚,卻談何容易,除非,她抓住了趙宜正的什麽把柄?
“秦青青屢次逃婚,甚至言辭相譏,趙宜正那麽驕傲,豈能忍受,心中早積恨已久,他誓要挫敗秦青青的銳氣,所以定會在婚禮上讓秦青青出糗,這正是我悔婚的機會。”方書檸得意地微笑著。
“需要我做什麽?”鬱尊聽著方書檸的計劃,似乎這其中沒他什麽事兒,為何她要他出現在婚禮現場呢?
“你要幫我當一次擋箭牌,讓趙宜正不敢胡來。”
“擋箭牌?”
“對,你是法租界會長,不管發生什麽事,他們都不敢輕易動你的。”
“怎麽聽著,好像被女人利用了?”
他可是堂堂的商會會長,怎麽可以讓一個小丫頭隨意調遣?鬱尊緊鎖了眉頭。
“不是利用……怎麽會是利用呢?”方書檸幹笑了一下,難為情地撓了撓頭發,她嘴上雖然否認了,心裏卻很清楚,她就是利用了鬱尊,利用他的實力抗衡趙宜正。
可有些話說出來,就是不好聽,方書檸希望鬱尊不要刨根問底。
“你的計劃,似乎對我沒什麽好處。”鬱尊板起了麵孔。
“你不是想對付趙督軍嗎?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讓林顯仁被迫站在你這邊,這就是好處!”
“想對付趙長青,我有的是辦法,卻不一定是這個……”
鬱尊挑眸反問,他是不是有點吃虧了。
“你,你答應過我的,一定會在婚禮上出現,現在知道充當的角色是擋箭牌,就反悔了呢?”
“嗯,有那麽一點。”
鬱尊微笑點頭,笑得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