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尊坐了下來,職員尷尬地站在門邊。

“還不走?”孫鐵山瞪了一下眼睛,職員趕緊退了出去,隨手把門帶上了。

他親自把茶水倒好,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瞥了鬱尊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我確實和趙長青有過合作,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現在他從軍,我從商,沒什麽大的交情了,所以還是不要誤會的好。”

“鄭華,你認識吧?”

“鄭,鄭華?我……怎麽可能認識?”孫鐵山避開了目光,額頭上冒出冷汗來。

“不認識嗎?他可沒說不認識你?”

“這……”

孫鐵山神色有些慌亂,結巴了一句後,看向了鬱尊。

“鬱會長,怎麽會對八年的案子那麽有興趣?據我所知,吳仲伯的家人都死光了,案子已經作為死案,無人問津了?您現在調查這個……和吳家有什麽關係嗎?”

“你想知道?”鬱尊冷笑。

“是,是啊。”孫鐵山點了一頭。

鬱尊端起了茶杯,卻沒喝,停頓片刻之後,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發出了一聲悶響,嚇得孫鐵山一哆嗦。

“知道鄭華為什麽會死嗎?因為知道的太多了!”

“死,死了?”

“對,死了,被碎屍萬段……”

“鬱會長,我把知道一切都告訴你,一字不露,八年前,我還是趙長青的手下,他讓我找一些生麵孔打手,攔住吳仲伯的車,我確實找了人,但不知為什麽,吳仲伯一家被殺的第二天,那些人都失蹤了,到現在也一個都沒出現過。”

都失蹤了?

鬱尊皺起了眉頭。

事情雖然有了眉目,卻還是不夠清晰,趙長青收買了吳家的司機鄭華,設計車在十字路**胎,然後鄭華逃走,接著出現的應該是孫鐵山找來的人,可事實上,那些人沒有出現,出現的是一個殺手。

“趙長青的命令,是不是你找人殺了吳仲伯一家?一個活口都不留?”鬱尊起身,一把抓住了孫鐵山的衣領子。

“不,不是,他隻說威脅吳仲伯簽署一個協議,沒說要殺人的,至於為什麽吳仲伯一家最後都死了,我也不知道原因,從那件事後,我一直寢食難安,不久之後,離開了趙長青,從了商。”

孫鐵山膽怯地看著鬱尊,仍猜不透這位鬱會長和吳家有什麽關係,為何要出麵調查八年前的案子。

鬱尊鬆開了他,從容地坐了下來,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

“我,我叫他們送熱的進來。”孫鐵山顫抖著手,拿起了電話,鬱尊按住了他。

“茶涼了,可以再換,人死了,就沒法複活了。”

“啊?”

孫鐵山的手一抖,電話掉了下去。

鬱尊微笑著站了起來,拍了拍銀行行長的肩頭。

“我們會再見的。”

“鬱會長……”

“不用送了。”

鬱尊走到了門口,拉開了門,他的身後,孫鐵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裏,捏住了額頭,僵持不動了。

走出了宜通銀行的大門,鬱尊抬頭看了一眼天,難得連陰了三天的天空,快入黃昏時,竟然晴了,夕陽斜照而來,灑下了一層金光。

“哎呦,這不是鬱會長嗎?”

一個打扮入時的妖豔女子走了過來,倚在了鬱尊的車門邊,把花傘折好,拿在手裏,眼眸煽情地眨動著,她是有名的交際花白琳娜。

白琳娜是上海很多男人想上手的尤物,為了能和她共進一頓晚餐,甚至過上一夜,他們不惜重金砸下去。

而白琳娜遊獵在上流社會的男人中間,更是遊刃有餘,極少做賠錢的買賣,據說趙宜正為了追求她,花了不少心思,可惜連親都沒親上一下。

鬱尊的濃眉揚起,隻是掃了白琳娜一眼,便拉開了車門,白琳娜順勢坐了進。

“上次在金百會見過鬱會長一麵,怎麽這麽快就忘記了嗎?”

“下來。”鬱尊僵冷著一張兩,保持著車門打開的狀態,命令白琳娜下車。

白琳娜嗬嗬一笑,嫵媚地看向了鬱尊。

“鬱會長不想請我到鬱公館坐一坐嗎?聽說,鬱公館的風景不錯,幾乎沒有什麽女性的訪客,不知我是不是特殊的那一位,或許……我喜歡上了鬱公館的景致,會能在那裏多住幾天呢。”

白琳娜以為這樣說了,鬱尊一定會載著她一起回鬱公館,畢竟她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會當街被鬱尊從車上拽了下來。

“鬱會長!”

在白琳娜羞惱的呼喊聲中,鬱尊的車緩緩開了出去,他甚至沒有回頭多看她一眼,車邊拐過街角,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竟還有對她不動心的男人嗎?這是什麽奇葩?怪胎?

在金百會見到這位鬱會長時,白琳娜就覺得他很特別,這男人不但外貌出眾,氣質也很高貴,幾乎鶴立雞群,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白琳娜使出了渾身的解數,也沒能讓這位鬱會長走過來和她搭訕,她以為他隻是裝清高,卻沒想到是真清高。

高級交際花的嘴,可不是一般的嘴,很快,上海上流社會流傳了一個說法,說法租界商會的會長鬱尊先生不近女色,是個怪胎。

……

方書檸把行李從客車裏拖了下來,站在了鄉間的公路上,抬眸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果園,菜地,幾條黃牛在草地上閑逛著,鴨子們撲打著翅膀跳進河裏,一群麻雀從頭上飛過,傳來嘰嘰喳喳的叫聲。

穿過湍急河流上的小橋,第一戶老屋就是姑姑家。

用力提了一下行李,方書檸朝老屋走去,雖然大學的假期來過幾次,卻不似現在這般親切,隻有在這裏,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麽是安適,沉靜。

一進門,就看到姑姑戴著眼鏡,正在粘貼一些紙張,一邊粘,還一邊嘮叨著。

“哎,都給我搞亂了,真該把它們都關起來。”

“姑姑!”

方書檸走了進來,把行李放在地上喊了一聲,姑姑立刻站了起來,轉過身,吃驚地看著方書檸。

“不是說明天才來嗎?”

“嗯,我提前了一天,給你一個驚喜。”

“我的檸檸。”

姑姑伸開了手臂,把方書檸抱住了,一邊輕拍一邊埋怨她好長時間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