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才能做到,怎麽才能無視雷雨的影像,那個夜晚流淌在母親身上的鮮血早已將他團團包圍了,他無法從中掙紮出來。
每遇到這樣的情況,鬱尊都會服用大量的鎮靜藥劑才能平複下來,醫生警告過他,服用這種藥物過量,會產生依賴性,時間久了,會出現幻覺,導致精神崩潰……方書檸倒了水,遞給了鬱尊,鬱尊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個白色的藥瓶,許是手抖的厲害,竟整瓶藥片散落在了地毯上。
“該死的!”他懊惱地咒罵著。
“這是什麽……藥?”
方書檸從他的手中拿出了藥瓶,這種藥她認識,鄉下姑媽離婚後,曾一度失落壓抑,吃的就是這種藥,後來因為副作用太大,不得不中斷了。
鬱尊從毯子上撿起了七八個藥片,要放在嘴裏時,被方書檸一把搶了下來。
“這種藥,不能這麽吃,鬱先生……”
“我不行……”
他垂下了眼眸。
隻有服用了這種藥,才能擺脫持續雷雨天氣的困擾,他撿起幾個藥片,放在了嘴裏,方書檸懊惱地轉過身。
“我去叫沐先生過來。”
“等等……”
在她邁開步子走出去的一刻,他抓住了手腕。
“別走……”
第一次聽到鬱尊這樣懇求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讓人無法回避的隱痛。
她轉過身,麵對著了他,神情倔強堅持。
鬱尊皺了一下眉頭,將口中的藥片吐了出來。
“這還差不多。”
方書檸走回來,坐在了他麵對的獸毯上,隻當眼前的男人是一個生了病需要照顧的病人,而不是昨天放肆狂妄的鬱尊先生。
“你上次?在巷子裏,是不是也和現在一樣……”
“是的,我對這種天氣敏感。”
鬱尊點頭承認了這個事實。
“哦,難怪了,那天在小巷裏,我還以為你犯心髒病了……”
提及小巷裏發生的事,方書檸的臉一紅,假若鬱尊暈倒,隻是對天氣敏感,急救的辦法隻有一個,就是讓他快速脫離雷雨的環境,心髒複蘇,人工呼吸等措施……現在想想,對他是沒用的。
想到了人工呼吸,唇瓣相接的一刻,方書檸不可救藥地想到了鬱尊給她的那個吻……“咳咳,我給你倒水去。”
她試圖回避這種尷尬,要起身去倒水,他卻按住了她。
“現在能借我一下,你的肩膀嗎?”
“我的?”
方書檸一愣之間,他的身體突然無力傾斜了過來,頭抵住了她的肩頭。
這……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推開他?有些於心不忍,可任由他這樣依靠著,似乎又有些太親密了。
遲疑片刻後,她的手還是憐惜地放在了他的發絲上。
不管這個男人表麵有多強大,地位有多尊貴,他都有無法克服的脆弱一麵,她現在能做的,也隻是給他一個肩膀而已。
然而……他想要的不僅僅是方書檸的一個肩膀。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
一切都看起來很自然,很和諧。
他和她緊緊相擁著。
前所未有的沉靜從鬱尊的心底升起,窗外的雷雨之聲很快被屏蔽在聽覺之外,原來他一直需要的,隻是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而已。
……
連續幾個日夜疲於奔波的鬱尊累了,他睡著了,連窗外雷雨狂作也渾然不覺。
方書檸抱膝坐在獸毯邊緣,呆呆地看著他,他竟連沉睡也很斯文,睫毛垂落著,鼻翼微動,呼吸均勻,聽不到一點鼾聲。
這會兒即便真有狼來了,他也可能不會醒來,他看起來,已經好久沒好好休息過了。
商會的會長,真的有那麽忙嗎?
窗外,雷聲消失了,雨也停了,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可他仍沒醒來的跡象。
當暮色籠罩了整個森林後,方書檸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沉重得無法睜開……實在堅持不住了,她把頭靠在壁爐邊也昏昏然睡了過去。
待方書檸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竟枕在一條手臂上,身子蜷縮在一個溫暖的胸膛前。
呃……
她驚慌坐起,胡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垂眸看去時,他似乎仍在沉睡。
躡手躡腳地站起來,方書檸走到了桌子前,倒了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抬頭看去,天竟已經亮了。
身後的獸毯上,鬱尊睜開了眼睛,微笑地看著她的背影,其實他早已醒來,隻是不願驚醒她罷了。
裝睡,會讓他們的關係沒那麽尷尬。
喝了水之後,方書檸摸了一下肚子,好餓啊,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吃的東西。
“廚房裏有茶點。”
身後傳來鬱尊的聲音,方書檸驚慌轉身,瞪圓了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你,你什麽時候醒來的?”
“剛剛。”
鬱尊站了起來,拉了拉身上的風衣,轉身去了木屋的廚房。
方書檸眨巴了一下眼睛,思索著。剛剛醒來?也就是說,他並不知道她在他懷中沉睡的事實。
稍稍鬆了口氣,方書檸很是懊惱,她應該時刻保持和他之間的距離,不能太過大意的,一定是昨夜太冷了,她不自覺地尋找熱源,才會鑽入他的懷中的。
廚房裏,鬱尊熱著茶點,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昨夜他醒來過,看到她蜷縮在壁爐邊睡著了,鼻尖兒凍得通紅,於是他把她摟了過去,她順勢鑽進了他的懷中……
那一刻,作為一個男人,該是多麽的窘迫。
她的身體嬌小柔軟,很容易納入他的懷中,甚至可以感受到……失神之間,熱騰騰的蒸汽從壺嘴兒裏噴了出來,燙了他的手,鬱尊趕緊避開,臉微微發紅著。
方書檸餓了,吃了不少糕點,鬱尊卻看起來沒什麽胃口,目光偶爾瞥著窗外,偶爾會駐留她的臉頰上。
“這茶好香啊。”方書檸喝了一口,茶香飄逸,清淡宜人。
“這是龍井。”
鬱尊稍有失神,卻很快將目光從方書檸的紅潤的唇瓣上移開。
“這裏很安靜,閑暇的時候,會獨自一人來這裏喝茶,品茶的過程,可以讓我思考,保持頭腦的清醒,不會為眼前一點點的成功而感到滿足。”他把茶杯放在了唇邊,輕洽了一口,下唇沾著一點水澤,很亮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