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裝也要裝出難過的樣子來,方書檸用手掩住了嘴巴,假作哭泣。

“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秦青青走過來安慰方書檸,可她心裏也有她的自私,假若書檸真的來自2015 年,是她的後人,作為長輩,她要考慮的事情不僅僅是眼前的這點情愛,書檸該回到自己的生活中,至於鬱尊對她的牽絆,也該結束了。

方震川臥床處理八年的舊案,收集了所有趙長青和林顯仁合謀陷害吳仲伯的證詞和證據,關雖然其中的還有些疑點不能一一解開,卻已不妨礙結案了。

“把我這個以警察廳的身份發出去,給上海一個交代。”

方震川把文案交給了阿泰,阿泰領命離開了。

第二天不到中午,民眾日報和商報頭版頭條報導了這個案子,揭開了吳家血案的迷霧,當年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歸航船務公司利益的股東,都將被踢出歸航集團,涉案人員給三天的時間自首,否則將處於重刑,一大票所謂的社會名流被卷入其中,紛紛下台,上海民眾震驚於這個事實。

鬱尊坐在壁爐邊,手裏拿著報紙,熱淚盈眶。

事實真相大白,似乎要告一段落了,可隻有鬱尊知道,還遠遠不夠,窪田正野必須受到嚴懲,他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門外,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隨後木劍晨推門進來了。

“先生,夫人去了醫院。”

“嗯,我已經知道了,你除了派人暗中保護她之外,還要密切關注國合公司的動靜,灣田正野八年前處心積慮要拿到海上的權利,我卻要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先生有什麽計劃嗎?”沐劍晨問。

“以牙還牙,我要拿下國合公司。”

“國合公司?”

沐劍晨感到有些意外,鬱尊竟做了這樣的打算,這是要將窪田正野徹底從上海踢出去了。

“方震川今日公布了當年血案終結,窪田正野看到這個結果,一定會沾沾自喜,以為他成了漏網之魚,一顆不安了整整八年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會把全部精力用來對付書檸,我們就利用這個機會,滲透國合公司,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成功了,窪田就真成了喪家之犬了。”沐劍晨拍手叫好。

“他加注在我身上的,我會加倍還給他。”

鬱尊放下報紙站起了身,推開了木屋的後門,風從門外吹進來,壁爐裏的火燒得更旺了。

醫院裏,不少上海政客來看望方震川,醫院一時之間層層看護,戒備森嚴。秦青青不易拋頭露臉,隻能暫時回避,方書檸帶著她去了一個地方,一座長滿青鬆翠柏的鬆林,在這裏埋葬著一個人,秦青青的親生父親林顯仁。

隻是一個孤零零的墳墓,沒有墓碑,冷風吹來了零星的草芥,在墳頭上旋轉著。

“這就是他的歸宿嗎?”秦青青站在墳墓前,無法想象曾經一時叱吒風雲的親生父親,就這麽安靜地躺在了這裏。

走黑道的時候,他手下幾千人橫衝直闖,洗白之後,他掌控了整個上海的南北碼頭,坐穩了船務集團老大的金交椅,如今卻落在一個默默無聞,沉睡在巴掌大的一塊土地上。

“是他,等一切都安定了,會通知林東旭重新安葬的,現在隻能暫且委屈在這裏了。”

“他一生打打殺殺,爭名逐利,活在紛亂喧鬧中,沒一刻得到過安靜,這裏也許更適合他,不會再有人來打擾,讓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秦青青在墓碑上放了一束白色的**,深深地鞠了一躬,長久佇立著。

方書檸捧起了一把冰冷的泥土,灑落在墳墓上。

“你真的沒想過……接納這個親生父親嗎?”

“有……”

秦青青默默地流著淚水。

從林顯仁走進秦家的大門,喊了她一聲青青開始,骨血的親情牽動了秦青青的心,她以為她可以擁有另一個不同的世界了,卻沒想到她所夢想的幸福,隻是一場噩夢。

“有父愛,有更好的生活,誰不想要呢?可是……偏偏的,他給我的,是自私和無情,我又能怎麽辦呢?”

曾經,她是多麽恨這個親生父親。

可現在,麵對他的墳墓,麵對這個結局,秦青青心裏的恨已然化解,她隻想父親能在地下得到安息。

“我會常來看你的。”

在以後的日子裏,林顯仁再不能逼迫她了,她能這樣守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享受這裏的安寧。

不問凡塵俗事,不沾煙雨塵埃,便是這樣了吧。

遠在廣州的父親母親已經習慣了那裏,他們不願跟隨秦青青回來,她在上海唯一的親人就是方震川了。

祭拜了林顯仁後,方書檸扶著秦青青走下了山脊,雖然在年齡上,她們相差了幾乎百年,方書檸卻能感覺到秦青青對她的依賴。

在醫院的門口,方書檸和秦青青到了,另外一個女人也到了,正是前來打探虛實的祝明瑤,身邊還跟著那位外交官男人。

看到秦青青下了車,祝明瑤輕蔑了地笑了一下,當看到另一個秦青青也下了車時,她的臉瞬間綠了,手裏的繡花手包險些脫手掉在地上。

“你們……”

怎麽會有兩個秦青青?

“這不是祝小姐嗎?不,應該稱呼外交官太太才是。”方書檸的嘴角一撇,向秦青青介紹這位貴婦人祝明瑤。

這就是祝明瑤嗎?和方震川結婚又離婚的女人。

秦青青上下打量著祝明瑤,無論從戎裝還是氣質上,她都輸這個女人不少,自卑的心裏作祟,讓秦青青毫無自信地避開了目光。

祝明瑤驚恐地看著兩張一樣的麵孔,臉色微微發白。

“這是玩笑嗎?怎麽有兩個秦青青……你們,你們是同一個人?”

方書檸清冷地回應了祝明瑤:“秦青青隻有一個,我們從來就不是同一個人。”

“那麽……和鬱尊結婚的是誰?”

祝明瑤終於無法保持斯文了,她歇斯底裏地吼了出來。

“我叫方書檸,鬱尊的夫人。”

方書檸的回答,讓祝明瑤感覺自己要暈倒了,旁邊的男人扶住了她,她卻極不耐煩地甩開了他的手,羞惱地瞪圓了眼睛。

“那麽說,你一直都是假冒秦青青?欺騙了鬱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