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檸畏懼地看著那個紙包,連退了數步,竟不敢伸手去接,如果手表是他的,她該怎麽辦?接受他死亡的事實嗎?

沐劍晨打開了紙包,裏麵是一隻焚燒得沒了形的手表,確實是鬱尊佩戴的那一隻,依稀可以看到表麵的圖案,據說這是吳仲伯當年留下兒子的,如果不是出了事,鬱尊怎麽會把這塊手表毀掉。

看著燒毀的手表,方書檸無助地哭了起來。

“你們兩個商量好了的,在騙我?一定是騙我的,他不會死的,不會的……”

方書檸聲聲質問著沐劍晨,淚如雨下。

沐劍晨懊惱地搖著頭,肯求方書檸的原諒,是他疏忽了,他一輩子都虧欠先生的,也對不起夫人。

“我從沒違背過先生的命令,這次也沒有,我真的……好辛苦。”沐劍晨強忍著,臉青的難堪,他說他不是完人,不能把每件事都做好。

“你真的,這麽聽話嗎?”

方書檸抬起了一雙淚眼,滿心的憂傷。

“是的。”

沐劍晨點了頭。

好諷刺的一句話,方書檸已經無言以對,這就是沐家晨,不管鬱尊的要求是什麽,他都不會違背,即便離開是送死的命令。

沐劍晨把手表給了方書檸。

無法正視客廳裏的白**,方書檸拿著手表上了樓,回了臥室,她環視著整個房間,空氣裏還混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浸著她的心神,揮之不去。

“鬱尊,回來,你回來啊……”

從未想過鬱尊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她,可他偏偏就這麽離開了,方書檸的天塌了下來,不相信這個一直在掙紮的男人就這麽消失在了這個時代。

可麵對他的手表,她什麽奢望也沒了。

鬱尊的葬禮舉行了,方書檸不想麵對,也得麵對這個事實了。

來參加鬱尊葬禮的人很多,商界的,政界的,還有一些受過恩惠之人也遠道而來,隻是讓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向和鬱尊不睦的國合老板窪田正野也來了。他頗為紳士地向方書檸鞠躬,表示哀悼。

“鬱夫人節哀。”

方書檸點了一下頭,未和他多說一句,鬱尊生前不喜歡的人,她也不會喜歡。

“可惜啊,一個人才,菁英啊。”

窪田的感歎,在這種場合,怎麽聽都有些不順耳。

沐劍晨衝幾個保鏢使了眼色,保鏢們走上來,將灣田和他帶來的人盯住了。

方書檸木然地站在墓地前,頭上的一朵小白花,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雨傘,甚至天上落下的雨對她來說也是黑色的,沒有風,空氣陰鬱,濕冷。

最後一束**放在了棺材上,他下葬了。

沒有屍體,棺材裏放著是他的衣物。

眼看著泥土覆蓋了棺木,方書檸抱著鬱尊的照片,無聲地哭泣了起來,她雙膝彎曲,跪在了地麵上,任由冷雨狂風吹打著她。

窪田正野一副憐香惜玉的表情,走上來正要伸手攙扶方書檸,卻被沐劍晨搶先了。

“夫人。”

沐劍晨把窪田擋在了身後,扶著方書檸站了起來,窪田正野別扭地收回了手,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以後我會抽時間,多去公館看望夫人的。”

“不必窪田先生操心了,劍晨會照顧好夫人的。”沐劍晨沒給窪田台階下,窪田的嘴角牽動了一下,笑得有些別扭。

“咳咳。”

幹咳聲不斷,沐劍晨問窪田先生是不是感冒了?這樣的天氣需要注意身體。窪田識相,不再向方書檸獻殷勤了。

整個葬禮,方書檸都發過一聲,她好像啞了,葬禮結束了,在沐劍晨和保鏢的護送下,返回了鬱公館。

入夜的時候,方書檸打發了下人,一個人封閉在房間裏,發呆地對著窗口,許是白天葬禮時太過陰冷或是難驅心頭的悲傷,她竟病了,頭很熱也很暈,臨睡時雖喝了水,卻還是在半夜的時候發了高燒。她很想爬起來叫人,卻一度陷入混沌中,連視線都模糊了。

“鬱尊……鬱尊……”

她虛弱地呢喃著,多渴望他能好像平常那樣,在她生病的時候陪在身邊,握著她的手,安慰她。可現在他走了,即便她再難受再虛弱,也要一個人堅持下去。

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方書檸抽泣著,流出的淚水都是滾燙的,她試圖睜大眼睛,卻什麽都看不清。

如果他還活著,能感知到她的痛苦,應該來的……可能是高燒出現了幻覺,方書檸感覺房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寬闊的胸膛有力的臂膀把她擁在了懷中,她的汗水留下來,浸透了身體,和他緊密地貼合著,熱量一點點地傳遞了出去,但她始終無法把視線聚焦,直至沉沉睡去。

第二天睜開眼睛時,方書檸的視線雖然還是模糊的,卻能辨清來人了,劉大夫和管家都在房間裏,沐劍晨守在了門外。

“夫人悲傷過度,導致暫時性的視力困難,我開了一些明目去火的藥,退燒之後熬了喝下去,過段時間會好的。”

“謝謝大夫。”

管家鬆了口氣,沐劍晨站在門外,一直垂著頭,臉陰陰的。

劉大夫離開後,方書檸喝了安神的藥,又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管家和沐劍晨關上門推出去後,房門很快又開了,有人進來了,悄無聲息地坐在了她的床邊。

直至第三天中午,方書檸才恢複了意識,能看清周圍的東西了。

下人端藥進來了,方書檸半倚在床邊,保持著僵持的姿勢,一動不動,一雙眼睛癡癡地盯著衣櫃,衣櫃櫃門的縫隙裏夾住了一截衣角,那是鬱尊的睡衣。

“這兩天,有人一直在我的房間裏嗎?”方書檸目光沒有移開,低聲問著下人。

下人放下了藥碗,點了點頭。

“有啊,沐先生找了一個教會醫院的專業女護,照顧夫人,夫人好了之後,就打發走了。”

“女護?夜裏也在嗎?”方書檸又問。

“嗯,找的時候說是二十四小時的,應該在的,聽說照顧夫人很細心,夫人才能這麽快好起來。”

“哦。”

方書檸的語氣略顯失落,她抽了一下鼻子,覺得房間的味道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