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檸上樓後,許言諄走到了鬱尊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問。

“先生,用不用找人看著她?差點出了大事。”

“不用。”

鬱尊搖搖頭。

“您別怪我多嘴,秦小姐不相信先生。”

“她需要時間。”鬱尊回望了一眼樓梯口,從她的眼神裏,他看到了戒備和生疏,不知要過就多,她才能真的了解他,信任他,或許時間不會太久,或許會是很久很久以後。

“可如果她再跑……”沐劍晨皺起了眉頭,擔憂今天的情況再次發生。

“如果不給她足夠的信任和安全感,她再跑,也有可能,不過……沒關係,她跑著跑著,也就累了,我有很多耐心等她回頭。”

“先生不想馬上拿到那件東西嗎?”沐劍晨問。

“想,但不是現在。”

大雨中,他別無選擇,隻能把父親的油紙包塞給了她,至今,油紙包裏藏了什麽,還是個謎。

一切的關鍵,都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你不用擔心太多,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好了。”

“是,先生。”沐劍晨退後。

鬱尊上樓換了衣服,下樓時吩咐下人去請秦小姐,他要和秦青青一起用餐。

二樓的臥室裏,方書檸垂著頭,呆呆地坐在床邊,眼前閃現的還是溝壑下劇烈燃燒的汽車。

為什麽……

為什麽……

一大推問題糾纏著她,為什麽那麽多人想殺秦青青,是想阻止林家和趙家聯姻嗎?還有這位鬱先生,真的隻是單純要保護她媽?看起來這個舊時代的上海,有太多的秘密需要她揭開了。

“秦小姐,先生叫您下去吃飯。”下人站在門口,低低地說了一句。

“好,我馬上下來。”

匆匆換了身幹淨的衣服,方書檸下了樓,走進餐廳時,鬱尊已經等在了裏麵,餐桌上的食物很豐盛,還開了一瓶法國洋酒。下人走上來,小心把酒倒好,又躬身退到了一邊。

方書檸坐在了鬱尊的對麵,垂著眸,顯得有些拘謹。

“吃吧。”鬱尊見方書檸不動餐具,提醒了她一句。

方書檸經曆了那麽可怕的事情,哪裏還有胃口吃東西,拿了一下餐具又放下了。

“怎麽?不合胃口?我讓他們重做……”鬱尊皺起了眉頭。

“不,不是。”

方書檸搖搖頭,猶豫片刻後,抬眸看向了鬱尊。

“鬱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問吧。”鬱尊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小口,似乎對她要問出的問題沒那麽大的興趣,或許他已經猜出了她要問的是什麽?

“為什麽會有人想殺一個弱女子?”

“弱?這個字用的可不好。”

鬱尊搖搖頭道:“弱女子,身份不弱,當然有人會起念頭。”

“好吧,弱女子是秦青青,我想知道,為什麽有人要殺她?會不會和林趙兩家的聯姻有關?”方書檸不想拐彎抹角了,在小巷子裏,那些圍攻她的歹徒,絕不是林家的人,應該和今天汽車裏的人一樣,想致她於死地。

鬱尊放下了酒杯,微眯了眼光。

“這個答案,是肯定的。”

“肯定?我想不通……”

方書檸很頭痛,也想不通,她為什麽要參合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來到這裏,上演的都是無厘頭的狗血劇,她的腦袋已經不靈光了。

“想不通?”

“是的,想不通。”

“早知道,我該讓廚房給你燉一份豬腦湯……”

他的口吻緩慢輕挑,帶著一點點的嘲弄。

方書檸立刻揚起了眉毛,不悅地瞪大了眼睛,他這是取笑她的嗎?

“生氣了?”

鬱尊仍笑容滿麵,語氣輕柔,可說出的事實,卻沒那麽好聽。

“你是林顯仁的女兒,而林顯仁代表的是上海碼頭的勢力,趙長青是軍閥,有的是槍杆子和軍隊,他們兩個一直穿著一條褲子,關係看起來融洽,卻沒那麽明朗,明爭暗鬥也有幾年了,若說不累,是假的。還有周圍伺機暗動的力量,搞不好哪天就把兩個人都吞沒了,這種情況下,合大於分,若能強強聯合,其他人想撼動這棵大樹,可就難了,所以一些上海勢力想破壞林趙的聯姻,正麵衝突……當然不好,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損失,若暗殺你這位秦小姐,就事倍功半了。”

精妙的分析,鬱尊給了方書檸一個絕好被追殺的理由。

“你……不會也是其中的一個吧?”

她想到了那些書籍,還有密室裏的老照片,種種跡象表明鬱先生並沒有置身之外。

“我?”

鬱尊笑了,他搓了一下鼻子,探出身子,湊近了方書檸。

“如果我也是這麽想的,你還會穿著漂亮衣服,這麽嫵媚誘人地坐在對麵和我一起用餐嗎?或許我想要的,不僅僅是你的腦袋。”

半句輕浮,半句嚴肅,說理又在調侃,方書檸的臉瞬間紅透。

他在順帶誇讚她的美嗎?

是的,她選對了一套合適的衣裙,合適的顏色,正襯了她較好的五官,加上眉間一點點擔憂,讓男人的心中平添了多少憐惜。

她羞澀地低下頭,一勺一勺地喝著粥,碗已經見底了,小勺還在揮動著。

鬱尊又盛了一碗粥推到了她的眼前,她才意識到自己離魂了。

“隻喝粥?不吃菜,喝點兒酒嗎?”他問。

“我?不喝,吃飽了。”

方書檸尷尬地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餐廳。

站在餐廳外,她摸了一下臉頰,竟還是燙的,羞澀瞬間湧上心頭,她什麽時候開始在意男人的讚美了?還是一句聽起來不倫不類的讚美?這個男人有毒嗎?

餐廳裏,鬱尊望著方書檸驚如小兔的背影,禁不住笑了。這個女人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方書檸匆匆地上了樓,想趕緊躲回房間,把羞澀藏起來,可經過鬱尊的房門口時,她意外看到了一樣東西,在鬱先生房間門口的衣架上,掛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地上還放著一雙沾染了泥土的鞋子……

他竟出去過嗎?

從郊外到鬱公館,開車回來需要一個半小時。

如果那個人的速度極快,消失後,會有大把時間輕鬆地回家洗澡,換衣服,再瀟灑地出現在她的麵前。

方書檸思慮了一下,走到了鬱尊房間的門口,盯著地上的鞋子,有泥土,還有草芥,她一邊觀察,一邊詢問正在打掃的下人。

“鬱先生一早出去了嗎?”

“是啊。”下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