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方震川見義勇為的行為,輿論難壓,關於新廳長提名的申請被駁回了。
下午三點多,法租界的鬱公館發表了公開聲明,將一如既往地支持方震川廳長,並出資聘請最權威的醫學界精英,給方廳長會診治療。
宋委員看著被駁回的申請,斥責祝公董做事不長腦子,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讓祝明瑤提出離婚呢?祝公董也火冒三丈,反斥宋委員目光短淺,明明輿論正盛,怎麽可以提名愚蠢的家夥做警察廳廳長,他這樣的行為,反而讓上海民眾更加支持方震川了。
不知為何,整件事,祝明瑤都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她覺得自己被鬱尊給耍了。
“這怎麽能怪我?不離婚,我要守著那個木頭人嗎?就算他醒了,也是個廢物,廢物!”
“不可理喻。”
宋委員摔門而去,和祝家父女徹底鬧僵了。
方震川受傷住院,不但沒有動搖他的地位,反而更加穩固了,這要歸功一個人,鬱尊的提前安排。
很快,京都方便給上海發來急電,正文內容大約是,上海警察廳廳長的職位暫時保留,等方震川醒來視情況再做決定,日常警察廳的工作,暫由副廳長接管。阿泰被提升為新任探長,負責廳長被襲的案子。
宋委員扔下了電報,卻對此無能為力了。
“媽的,一個廢物還留著。”
可就是這個人事不省的廢物,讓宋委員功虧一簣,少了一個得力的後盾。
教會醫院裏,方震川雖還沒醒來,傷情卻有了好轉,特護和專家到位後,方書檸成了多餘的人,被沐劍晨送回了鬱公館。
進了鬱公館的大門,方書檸才知道,今天是歸航船務擴建項目簽約的日子。
鬱尊從樓上慢步下來了,穿著整齊的西裝,紮著領帶,頭發梳理得十分整齊。正如他莊重的外表一樣,今天對他來說是個特殊的大日子。
他走到了方書檸的麵前,在她的額頭上淺吻了一下。
方書檸機械地站在鬱尊的麵前,不知該埋怨他,還是感激他?鬱尊為了方震川暗中做了不少努力,她心知肚明。
“謝謝你為方震川做的事。”
方書檸的聲音很低,鬱尊輕笑著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兒。
“我是為了你。”
“為了我……”
“對,為了你,剛才已經接到電話了,方震川的情況還不算太壞,醒來多做康複治療,會和原來一樣抓捕罪犯的。”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接過了沐劍晨遞過來的文件包,大手搭在了方書檸的肩頭。
“等我回來。”
方書檸遲疑地點了一下頭,知道不能阻止,也隻能任由他去了。
就在鬱尊的腳剛邁出正廳的門檻時,管家從外麵匆匆跑了進來,手裏還端著一個木頭盒子,許是跑得太急了,竟一個趔趄跌了出去,盒子脫手而出,摔在地上,裏麵的東西掉了出來,落在了鬱尊的皮鞋邊,竟是一截帶血的人手指。
鬱尊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根手指上,眉頭微微一皺。
方書檸毫無思想準備,不覺驚呼了出來,呆立在了原地。
“這是什麽?”鬱尊冷聲質問管家。
管家戰戰兢兢地爬了起來,卻沒膽子撿地上的盒子了。
“不知道,有人送過來,說是夫人的……”
夫人?難道是秦青青?方書檸覺得脊背上一陣發麻,好像有人把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冷到了後腳跟,她踉蹌走上去,看清了沾染著血跡的木頭盒子裏還有一個字條。
管家正要拿起字條的時候,字條已然落在了方書檸的手中,她快速展開字條,看過上麵的文字後,一張小臉變了顏色。
這字條是趙宜正寫的,他發出了最後的通牒,手指隻是一個開端,如果鬱尊不親自去見他,他會慢慢的,一點點的割掉鬱夫人身上的每一塊肉,最後送來的,會是鬱夫人的腦袋。
從這行文字可以看出,趙宜正仍不知道方書檸活著的事實。如果知道手中的旗子並不能要挾鬱尊,趙宜正會不會喪心病狂,殺了秦青青呢?這隻是時間的問題。
“救,救他……”
方書檸的手一抖,字條掉在了地上。
沐劍晨走過來,撿起了字條遞給了鬱尊。鬱尊隻是掃了一眼,便將字條扔在了桌子上。
“備車,去碼頭!”
他果斷、決絕,好像字條上的文字根本影響不了他,他還會按照計劃去歸航船務,方書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的脊背冷硬得毫無憐憫可言。
“即便秦青青死了,你也不會改變計劃嗎?”
“不會。”
兩個字從鬱尊的口中衝出,他的皮鞋已經邁了出去。
“如果被割掉手指,受到生命威脅的人是我呢?你也會這麽說嗎?”方書檸憤怒的質問,讓鬱尊停住了腳步。
可這種是暫短的,他還是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混入光影中,曾讓她感動的男人,此時竟如此讓人心寒。隻有他才能救了秦青青,隻有他才能幫我挽回這個損失。方書檸奮力地喘息著,手指伸出,緩緩地抓起了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絕望地抵住了脖子上,衝光影中的男人大聲吼著。
“你真的不能為了我,停一停嗎?”
“夫人,小心,快,快放下!”管家和下人都圍了上來,一個個嚇得手腳慌亂,卻不知該怎麽阻止方書檸。
喊聲中,鬱尊轉過了身,冷冽的目光射向了方書檸手中的水果刀,拿著文件的手逐漸收攏。
客廳裏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方書檸死死地握著水果刀,沒人敢靠近一步,刀鋒緊貼著肌膚,稍用力,便能割斷脖子上的動脈。
方書檸淚眼婆娑,她不想這樣威脅鬱尊,更沒想過讓他進退兩難,可想想被挾持的秦青青,她又別無選擇。
“鬱尊,八年前,我不該出現在你的世界裏,八年後,更不該再擾亂你們的生活,如果沒有我,你還是冷酷的鬱會長,按部就班地執行你的計劃;如果沒有我,秦青青也不會離開廣州,還可能和方震川後續姻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我……破壞了這裏的規則,妨礙了你,可是……我偏偏來了,偏偏就這樣站在你的麵前。”
水果刀的刀鋒已陷入肌膚,血絲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