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尊凝望著方書檸,如果方震川像他愛眼前的女人這麽專注,便一定會去找她。
方書檸踉蹌後退,無力地坐在了床邊,曆史看似改變了,卻沒真正的變過。
以前是秦青青嫁給了趙宜正,後被方震川搶了回來,結為夫妻。現在是方震川娶了祝明瑤,強大後,再回去找她?
一條無論怎麽走都沒有捷徑的路,一點點小的差錯都可能讓兩人沒了交集。
鬱尊走過來,坐在了方書檸的身邊,擁住了她的肩頭。
“明天是林顯仁的生日,我會帶你回去,但你不能胡來。”
“還是為了你的計劃嗎?”方書檸低呢著。
鬱尊端起了她的下巴,方書檸不得不看著他的眼睛,在這雙清澈的眼眸中,她看到了真誠和堅定。
“為了我們的明天。”
明天,他們的明天在哪裏?
曾經,鬱尊隻為報仇而活著,活的單純,簡單。現在卻不一樣了,他要守護的東西越來越多,不僅僅是眼前這個女人,還有和她相關的一切,所以必須處處謹慎,隨機應變。
他希望她能理解他,卻也知道,她理解不了。
一個在2015 年失去所有的女人,怎麽可能如此欣然等待一個判定她命運的結局。
在1924 年不能扭轉的,方書檸會喪失所有機會,家人會消失,朋友會死亡,甚至連她也消散在茫茫人海之中。
把她的頭輕輕按在懷中,讓她傾聽他的心跳。
她該怎麽辦?
方書檸矛盾了一天的心,此時疲憊了,她依偎著他,良久地出神著。
她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
……
深夜的趙公館裏,蒙上了一層陰霾的黑白色,兩邊零星地放著幾個花圈,趙宜正跪在地上,手裏握著一個酒瓶子,默默地守著一口冰冷的棺材,不管他怎麽呼喚,也不可能讓趙長青醒來了。
“爹!”
痛苦地一聲後,趙宜正在嘴裏猛灌烈酒,辛辣入肚,火燒一樣,卻怎麽都無法醉倒。
門口,兩個趙長青的親信站在那裏,不斷歎氣搖頭,沒想到輝煌一時的趙督軍就這麽死了,被人割斷了脖子,慘不忍睹。
“送走了趙督軍,我也要走了。”
“怎麽都還得活著,希望副司令能想開些。”
樹倒猢猻散,死後,連送花圈的都沒有,寥寥的幾個,還是親信花錢買的,曾經的門庭若市,好像做夢一樣。
“給我酒啊,我要喝酒!”
大廳裏,傳來了趙宜正的喊聲。
兩名親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子,趙宜正已經喝了七八瓶了,怎麽還要喝啊?
“喝醉了也好,省著難受。”
“給他吧。”
一名親信拎了一瓶酒,送了進去。
趙宜正拿到酒瓶子,打開了瓶蓋兒,悶喝了一口,許是喝得太醉了,竟連跪都跪不穩了,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他一雙赤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淒苦地自言自語著。
“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你這樣害我……害我!秦青青,秦青青!”
趙宜正回憶著趙家的沒落,是從和秦青青訂婚那天開始的,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卻將趙家的天翻了一個底兒朝天。
眼前還是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大眼睛的背後卻是熊熊燃燒的烈火。
他喜歡過她。
真的喜歡過。
最初,趙宜正隻是為了趙家的利益,才答應和林家的婚事,第一次見到土裏土氣的秦青青,他著實厭惡得不願多看一眼,但不知在某個時間點,這個女人竟然變了,變得犀利,睿智,深深地吸引了他,滿心都是對秦青青的征服欲。
導致這種情感變化的原因是什麽?趙宜正靜靜地躺在地上,終於安靜下來,有了大把的時間思索。
羞怯的眼神?倔強的眼神?柔弱的性子?固執的堅持?看似同一雙眼睛,卻那麽不同。
為什麽會不同呢?
除非有兩個秦青青,她們根本不是一個人?
趙宜正舉起了酒瓶子,口朝下,任由烈酒灑在臉上,他瘋了,真的瘋了,怎麽可能不是一個人。
“秦青青,秦青青……”
憤恨的幾聲大吼後,趙宜正沒了力氣。
酒精漸漸起了作用,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當肢體變得麻木時,手一鬆,酒瓶子脫落,酒水順著瓶口流淌在地麵上,整個大廳,彌漫了濃鬱的酒味兒。
靜夜中,大廳的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名親信看了一眼來人,沒有阻攔,現在的趙公館,已經不需那麽森嚴的防備了,這裏什麽都沒有了。
來人穿著黑色的長袍,戴著黑色的禮帽,進來後,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趙宜正,然後目光挑起,看向了趙長青的遺像。
“拚了那麽久,最後剩下的,也不過是這麽大的一塊地方。”
來的人是林顯仁,他在遺像前靜立著。
回憶定格在八年前,趙長青走進了林家大院,那是林顯仁和軍閥趙長青的第一次合作。
趙長青開口的第一句話,正中了林顯仁的下懷。
“你想要碼頭,我想要財力,可偏偏這一切都抓在了吳仲伯的手中,那家夥食古不化,就是不肯妥協。”
“再頑固的人也有弱點,吳仲伯也是人。”
“什麽弱點?”
“他隻有一個兒子。”
綁架吳瀟塵的主意是林顯仁出的,兩人密謀了許久,決定聯合,時間選在了那個雨夜,隻是兩個人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慘案發生後,林顯仁和趙長青再次麵對麵,拍案翻了臉,原因是,吳仲伯夫婦慘死在暴雨中,到底是誰違背了原有計劃,暗中下了殺人的命令。
林顯仁懷疑了趙長青整整八年,趙長青也猜忌了林顯仁八年。
當鬼魃出現在上海後,兩個人更是忐忑不安,互相防備,互相牽製,認定拿到了對方的把柄,卻都不敢對此提及半個字。
如今趙長青死了,林顯仁應該覺得安心才是,但不知為何,他心中的負擔更重了。
“一路走好。”
點燃了香,插好之後,林顯仁鞠躬退後,目光落在了迷醉的趙宜正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