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喉者的行讓方書檸感到困惑,隻是一條項鏈,他想從中找到什麽呢?如果這個推斷是真的,李珍珠會不會已經向割喉者坦白,項鏈的主人是她呢?
“我能去看看李珍珠嗎?”方書檸要見一下李珍珠,隻要看到屍體,她才能確認更多的可能。
“你不會想去看的。”方震川拒絕了方書檸的請求。
“我沒你想的那麽軟弱。”
“割喉的場麵很慘烈,你受不了的。”
“我已經見過了。”
方書檸吐了口氣,她已經見過被割喉的薛夢,死在麵前的暴威,還有什麽能嚇倒她的?她隻想知道,怎麽才能阻止這個割喉者繼續作案,盡自己所能把他找出來。
方震川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她怎麽可能看過呢?在他當職期間,這是第一起惡性割喉命案。
“我是說,我可以想象,帶我去見她好嗎?”方書檸重新做了解釋。
拗不過方書檸,方震川隻能點頭同意,但要等屍檢之後。
“還在做屍檢,等屍檢完了,整理一下,再去看能好些。”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方震川沒繼續發問,而是用促狹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女人,他的青青變了,曾經她那麽喜歡紮著兩條麻花辮子,說話的時候,手指在辮稍輕繞著,眼神羞澀微垂,現在的她,長發挽起,眼神堅定,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膽怯的影子了。
是婚姻改變了她嗎?方震川的心中一陣陣苦澀。
“青青……”
他輕喚了這個名字,而不是小姐和夫人。
心裏有多少埋怨和委屈,無法傾訴,他痛恨眼前的女人,在放棄了趙宜正後,又選擇了有錢有勢的鬱尊,很多人警告方震川,秦青青不過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何必苦苦相戀,可他就是放不下。
方書檸抬起眼眸,等待方震川的下文,他沉默了片刻後,問了一個讓方書檸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題。
“覺得幸福嗎?”
幸福嗎?
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方書檸如果回答幸福,會把方震川和秦青青的關係推進一條死胡同,因為在方震川的心裏,她就是秦青青。
說不幸福嗎?這對鬱尊是不公平的,因為她覺得這個男人很適合她。
“如果這話是問秦青青的,對她來說,除了傷心,應該什麽都沒有。”
傷心?
方震川情緒激動地看向了方書檸,她竟覺得不幸福嗎?放棄了趙宜正,選擇鬱尊,也是林顯仁逼她的嗎?
為了鞏固自己在上海的地位,林顯仁不遺餘力地拉攏權貴,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女兒,方震川為此憤怒不已,卻又無能為力。
現在他的青青覺得不幸福,他無法安心。
“你覺得傷心?”
“我知道,不管我怎麽解釋,你都不相信我不是秦青青,可我還是想說……方震川,不要做違心的事,不要放棄你的初衷,不要放棄秦青青。”
“你竟還這麽說嗎?不放棄……”
方震川苦惱地搖了一下頭,他從始至終都沒放棄過,可青青呢?
“你嫁的人是鬱尊,不是我!現在這麽和我說,是要我……和他爭嗎?”
“爭?”
一語驚醒夢中人。
方書檸的眼睛瞬間一亮,她怎麽忘記了這個?在她沒來1924 年之前,曆史應該是怎麽發展的?方震川一直沒有放棄秦青青,在他知道青青嫁給趙宜正後,生活十分悲慘,痛苦,對心愛女人的憐惜,讓他更加奮發圖強,最終如願以償,成功地把青青搶了回來,娶了她。
因為方書檸的出現,導致一切都變了,秦青青和趙宜正無法成婚,鬱尊為了方書檸,送走了秦青青,讓兩人沒了交集,才出現了這樣的局麵。
看來……她隻能當自己是秦青青了,對不起鬱尊一次了。
為了方家的子孫後代,方書檸豁出去了。
“為什麽不能爭呢?”
這個“爭”是爭取時間,拖住方震川,等鬱尊完成計劃,就會讓秦青青回來上海,隻要那時,男未婚,女未嫁,方震川和秦青青就還有機會。
方震川的臉鐵青難看。
“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才說出來?青青……”
“不晚。”
“如果有一天,我能把你從鬱尊的身邊奪回來,你會回來嗎?”
“會……”
方書檸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就是青青回來了,卻不是她。
看著眼前這位癡情的男人,方書檸真是佩服他的毅力,他到底愛秦青青到了何種地步,竟什麽都能忍,多久都願意等,隻要青青覺得幸福,他怎麽都無所謂。
哎,天下也可以有這樣的愛情嗎?她覺得幸福時,他就會遠離,她若不幸,他會不遺餘力,親自把幸福給了她。
家譜上看似簡單的兩個名字,卻藏了這樣一個恩愛的故事。
不知是不是方書檸給了方震川動力,他沉默了許久之後,竟雙眼發紅地大笑了出來,那種自顧自的大笑,好像在宣泄某種情緒,痛快淋漓。
“等著我,青青,我會做到的。”
路有多難,他都會走下去。
方書檸終於鬆了口氣,有方震川這句話她就放心了,至於祝明瑤……隻要方震川的心不動搖,那個女人左右不了他。
審訊室的門外,突然傳來了爭吵聲,好像警員在阻攔什麽人,還能聽到沐劍晨不悅的怒喝。
“鬱公館的沐先生來了。”
方震川鄙夷地哼了一聲,起身拉開了房門,沐劍晨衝了進來,待看到方書檸安然無恙時,立刻斥責方震川,如果再有下次,他絕不客氣。
“鬱夫人要去看看李珍珠的遺體,你要不要一起去,如果膽小,可以留在外麵。”方震川的神情十分鄙夷。
“廢話!”
沐劍晨瞪了方震川一眼。
在方震川的帶領下,方書檸和沐劍晨去了停屍房,在那裏,方書檸見到了李珍珠。
屍檢已經完成了,蓋著一塊白布,當白布被掀開後,方書檸看到了李珍珠的臉,她的血幾乎流盡了,整個人好像白紙一樣沒了顏色,沒了血汙,脖子上殘留的割痕更清晰了,喉管和動脈都斷了,可見割喉者的凶器有多麽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