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外麵的人停住了,傳來悉悉索索奇怪的聲音,不知是不是有野獸出沒驚動了他們,遙遠之處傳來喊聲。

“開槍,開槍!”

砰砰砰,槍聲大作,陡坡上的雇傭兵都舉著槍奔了出去,好像他們遇到了狼群。

腳步聲逐漸遠去後,方書檸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手臂一垂,手槍脫手而出。

“求你,快點醒來來。”

她的手放在了鬱尊的胸口,低聲啜泣著,他現在的樣子,讓她感到好怕,若那些窮凶極惡的人再折返回來,她該怎麽一個人對付他們驀然的,她的手被握住了,炙熱由他的掌心傳遞過來。

方書檸心頭一喜,低頭看去,鬱尊竟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嗯,好多了。”

他看著她,手輕輕抬起,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淚水,方書檸破涕而笑。

“剛才他們來了,我嚇壞了。”

“哎,又沒能好好保護你。”

“這不是你的錯。”

她搖搖頭,他是人,不是神,如何能時時刻刻守護著她,何況他還有這麽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總想好好保護你,卻每次……都是你在保護我。”

她就像他的保護神,每次在他麵臨瀕死時,她都會出現在他的身邊,八年前的雨夜是這樣,再次相見也是這樣,如今又是這樣,不知是不是老天刻意安排這個女人來保護他,給他帶來一個有一個轉機。

“我沒幫到你什麽……”

方書檸垂下了眼眸,臉微微發燙。

“這樣足夠了。”

在他虛弱的時候,她在身邊,他還奢求什麽呢?

“你剛才的樣子,讓我很擔心……”

“所以,不要離開我……”

鬱尊聲音嘶啞地肯求著方書檸,如果可能,先保護好自己,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他。

“嗯。”

方書檸抿著唇瓣,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如果可以,她當然願意留在他的身邊,一生一世,無憂無慮。

黑暗中,他鬆了口氣,似乎釋然了。

外麵的雨還在下著,雷聲轟隆隆地由遠及近,天漸漸暗了,岩縫裏更黑了。

“我什麽都看不見。”

“我可以你,你朝前走,對麵的牆壁下,有張桌子,桌子上有火石,把牆壁上的油燈點上。”他對她說。

“哦。”

方書檸幾乎忘記了,他能看清黑暗。

按照他的說明,她摸到了火石,點亮了牆壁上懸掛的油燈,有了光亮之後,方書檸才發現,這裏不是一個普通的岩縫,而是一個石室。

除了桌子和牆壁上的油燈,還有懸掛的黑色油布帳,地上鋪著厚厚的幹草,因為時間久了,草已經腐爛成了碎屑。

“這裏,怎麽好像人工鑿出來的?”她感到很好奇,誰會生活在這裏呢?

“如果沒猜錯,應該有人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後來放棄了,石屋是從岩壁層鑿進來的,入口那麽小,還種了灌木,就是防止被人發現的。”

“不會是狩獵的小屋吧?還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方書檸摸了一下桌子邊放著半張狼皮,許是時間久了,狼皮一碰,脫落在了地上,露出一個破舊的小本子來。

“這是什麽?”

她把本子打開,借助油燈的燈光,翻開後,發現這是一本日記。

日記的內容滿滿記了一本子,閱讀之後,方書檸竟熱淚盈眶。

這個石屋並不是狩獵者的,而是一個教書先生留下的,他之所以離開喧鬧的大上海來到這裏,是為了尋找失蹤的妻子。

“這裏寫著,他的妻子在沒有嫁給他之前,年年來這片森林采蘑菇,采了蘑菇,會給他送一些,結婚之後,妻子保留了這個習慣,每到春季,就會到這片森林來,等他教書回到家,都能吃到妻子做的新鮮蘑菇,可那年的春節,她出去後,再也沒回來……”

很多人幫教書先生來這片森林尋找失蹤的妻子,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認定女人已經死了,放棄了尋找,隻有教書先生還在堅持著。

“為了尋找妻子,他離開了安適的生活,放棄了工作,在森林裏鑿了這間石屋,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尋找妻子……”

每篇日記都記錄著他找妻子的經曆,其中一篇,文字裏含著興奮,也有悲傷,因為他找到了妻子遺落森林深處的鞋子……日記到後麵沒有了,可以猜測,有一天老先生離開這個石屋尋找妻子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或被野獸叼食了,或受傷無法回去,死在外麵了……一個看似簡單的愛情,卻感動了方書檸,讓她的心難忍地疼著。

“我想……我能理解這位老先生的心情,如果是你不見了,我也會去找你,直到生命最後的一刻。”

鬱尊的聲音悠然傳來,方書檸潸然淚下。

“如果我真的走了,不要找我,不要這樣堅持……因為不管我去了哪裏,都會想辦法回來的,一定會的。”

方書檸向鬱尊保證,他不會和這位教書先生一樣,落得傷心欲絕的下場。

鬱尊久久地望著她,眸中暗藏著堅毅的神光,方書檸深知不管她怎麽說,他都會像教書先生那樣,一直堅持下去。

狼狽地掩飾欲滴的淚水,方書檸把日記重新放回了原位。

走到了岩縫邊,冷風從外麵吹來,將她心中的悲傷驅散了幾分。

“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回來?”

“這樣的天氣,應該不會了。”

“可雨下這麽大,我們也回不去了。”

方書檸伸出了手,雨滴落在手掌心裏,冰涼涼的麻酥酥的。不知在另一個世界,2015年的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是陰天還是晴天?那些和她親密的人,都在忙著什麽?是不是也和她一樣,覺得好幸福。

“過來,到我身邊來。”

身後傳來喚聲,方書檸轉過身走了過去,他伸出手臂將她拉入懷中,手指親昵地梳理著她鬢邊的發絲。

“我們一起等雨停……”

“好,我們一起等……”

頭靠在他的肩頭,方書檸和鬱尊一起看著縫隙外的風雨,夜深沉,雨未停,陰暗濕冷中,竟有種說不出的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