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歡鬧的人群中,還有吳仲伯夫婦的影子,一個小男孩兒跟在他們的身後,穿著西裝,戴著一個領結……
手指微動,她反握住了他。
他轉眸過來,良久地注視著她,不願移開目光。
車開到了金華會的門口,鬱尊推開了車門,剛要下車,金華會的門口便傳來了一聲巨響,轟隆一聲,半個鍍金的大門被炸飛了,好像有人受了傷,現場變得混亂了起來。
方書檸被嚇到了,她瞪大了一雙眼睛,看到有人滿臉是血從煙塵中衝出來。
“爆炸了,鬱尊!”
她的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他用手臂擋住了她,讓她留在車裏,他下去看看。
“不要下車。”方書檸懇求鬱尊,現在下車很微笑。
“我沒事的。”
鬱尊安慰了方書檸一句,把她的手從衣角拉了下去,然後用力推開了車門,一股子煙塵席卷而來,撲進了車廂。
“咳咳咳。”方書檸被嗆得咳嗽了起來。
“拿好。”
鬱尊急速把外衣脫了下來,罩在了方書檸的臉上,將塵埃阻擋在了外麵。
一個受傷的保鏢從塵煙中奔了過來,他顧不得臉上的血了,大聲警告鬱尊。
“危險!先生,繞道。”
“帶她從後門進去!”
鬱尊吩咐沐劍晨,帶著方書檸繞道後門,從後門進入金華會,今天誰都不能阻止了他的婚禮。
“你去哪兒?”方書檸探頭出來,急問鬱尊。
“我沒事,你跟著沐劍晨走。”
“我不,我和你一起。”
方書檸堅持要下車,鬱尊衝沐劍晨使了一個眼色,沐劍晨點點頭,待鬱尊跳下車後,沐劍車一腳油門踩了下去,吉普車好像也受到了驚嚇,猛哼了一聲,狂奔了出去。車子帶著方書檸避開了紛亂的前門,向後繞行著。
方書檸沮喪地坐在了座位上,手握著鬱尊的衣服,垂著眼眸,她在擔心鬱尊,那樣的爆炸,即便是鬼魃的身份,也無法避開的。
“放心,先生會沒事的。”
沐劍晨看著後視鏡中的方書檸,眉間凝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金華會的門前,鬱尊一步步地走過去,他懊惱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滿臉怒容,當年父親親手設計的大門被毀了,清晰的記憶裏,門角的那點油漆,還是父親把著他的小手油上去的。
“鬱先生,人太多了,找不到放炸彈的人,今天的婚禮……要不要……”
“正常進行,馬上通知法租界派兵來。”他冷聲吩咐著。
“是,先生。”
保鏢飛奔著離開了。
鬱尊的腳走進了金華會,喜宴的牌子歪斜在地上,地上散落著一些被碾碎的花瓣,他停住了步子,目光緩慢抬起,看向了金華會的二樓,二樓的大堂的旋轉樓梯上,一個身影晃動了一下縮了回去。
金華會裏藏了人……
鬱尊的臉色驟變,邁開大步向金華會的禮堂奔去。
“砰砰砰……”
金華會裏響起了槍聲。
“書檸!”
鬱尊剛才還以為藏在暗處的人襲擊的目標是他,可看到剛才晃動的身影後,他才意識到,有人要動的是新娘。
林家在上海雖舉足輕重,卻因為海上船務壟斷得罪了不少人,鬱公館在法租界行事不收拘束,商業上讓很多對手吃了虧,如今林家和鬱公館結親,虎視眈眈之人不在少數,他們深知殺鬱尊的幾率比較小,但對付一個女人卻很容易。所以今天想破話婚禮的人不僅僅隻有趙宜正一個人。
金華會門發生爆炸時,街對麵不遠處停著一輛車,車裏,趙宜正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眯縫的雙眼前飄過。
“還真他媽的熱鬧,這可比鞭炮響多了,不知是誰替老子出了口氣。”
“副司令……還去抓秦青青嗎?”
“抓啊,怎麽不抓?有人幫我殺鬱尊,搗亂,我正好抓那個賤人。”
“我看到鬱公館的沐劍晨帶她去了後門。”
“那還等什麽,抓她啊。”
“是。”
車發動了從另一個方向開去了後門。
……
待鬱尊衝進金華會的後門時,隻看到了暈倒在地上的沐劍晨,他滿頭是血,應該被鈍器重擊所致,而方書檸卻不見了。
“書檸,書檸呢?”
鬱尊把沐劍晨從地上拉了起來,用力搖晃著,沐劍晨雖然已經清醒過來,卻仍處於混沌的狀況,他含糊其辭,簡單說出了剛才發生的事。
前門發生爆炸後,沐劍晨開車帶著方書檸去了金華會的後門,途中很順利,沒鬱到什麽危險。
停了車,他和幾個保鏢護送方書檸進入後門後,就覺得情況不對,怎麽看守後門的保鏢都不見了?待他意識到後門可能也有埋伏時,想帶方書檸離開已經來不及了,有人從暗中衝出來,給他當頭一棒,他倒下了。
“鬱先生……我沒能保護好方小姐……”
沐劍晨懊惱地垂下頭,他覺得對不起鬱尊,不但方小姐的安危無法保證,可能婚禮也要取消了。
“這不怪你,我也疏忽了。”
鬱尊咬緊了牙關,腮幫子緊繃了起來,額頭露出一根根憤怒的青筋。
“我說過,沒人能阻止這個婚禮,也沒人能傷害到她。”
抓走方書檸的人,一定猜不到,這個女人和鬱會長之間有著什麽樣的特殊關係,不管方書檸人在哪裏,隻要她的情緒有劇烈的波動,他就能感受到她。
隻是現在……鬱尊滿腦子焦慮,什麽都感受不到,有可能是方書檸失去了意識。
“幫我拖延時間,我會帶她回來的。”
原本這樣的場合,鬱尊不該讓“鬼魃”出來,可他已經別無選擇了,既然有人願意和他這麽玩,他就陪他玩,看誰能笑到最後。
沐劍晨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去禮堂招呼賓客了,因為爆炸的影響,賓客們人心惶惶,很快法租界的軍隊開了過來,將金華會團團圍住,驅散了圍觀的人群。
鬱尊去了金華會的頂樓,進了一個沒人的房間,他獨自一個人坐椅子裏,雙手放在扶手上,沉靜地閉著眼睛,等待著……半個時辰過去了,鬱尊仍什麽都感覺不到,有些沉不住氣了。
“你在哪裏,回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