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青到處亂竄,這會兒應該不在那條巷子附近了。
“剛才的方探長……他是……”
說到方探長,鏟子來了精神。
“方鎮川,厲害著呢,我們上海第一神探,提到他,誰不豎起大拇哥,就沒他破不了的案子。你和他從小一起玩大,師傅說,你小的時候像個跟屁蟲,方鎮川走哪裏,你就跟哪裏,現在長大了還是一樣,要不是林家這麽胡亂攪和,說不定你和方鎮川……得,想也是白醒,八成沒希望了,人呢,都是個命。”
鏟子說著說著興致大跌,感慨起來。
“你說這世上,怎麽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呢?就像你……有那麽一個闊綽的親爹,卻一點都不心疼你?虎毒還不食崽兒呢……你和方探長好好的事兒,就這麽完了……”
“我,其實不是……”
抓了抓頭發,方書檸覺得很難為情,進來這麽長時間了,鏟子就沒發現她不是秦青青嗎?
“躲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哎!”
“鏟子……現在是哪年?”方書檸突然問了一嘴。
“哪,哪年?”
鏟子沒想到方書檸會突然問這個,一臉懵樣。
“你沒事吧?現在是民國1924 年啊。”
“1924?”
方書檸頓感無力,這裏和她的生活整整差了91 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裏上,她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青青?青青?”
鏟子半蹲下來,盯著方書檸,方書檸抬起眼眸,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可怎麽辦啊?”
“別,別哭啊。”
鏟子誤解了方書檸的淚水,勸解她不要氣餒,說不定林顯仁哪天想通了,不再逼她了,畢竟是親爹啊。
方書檸懊惱地喊了一聲。
“我……不是秦青青!”
“不是青青?”鏟子皺了一下眉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方書檸。
方書檸抱著很大的希望,以為鏟子能發現什麽不同。
“看出來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方書檸。”
鏟子的眼睛眨巴了幾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你以為這麽說,你親爹就不來找你了?亂改什麽名字,都是青青啊。”
方書檸倍感沮喪,落寞地站了起來,轉身向外走去。
“不信算了,我走了。”
“青青,你又要去哪兒?”鏟子追了上來。
“幫你們找真的青青回來。”
“真的?”
“對,真的,別客氣,也不用出來送了。”
方書檸快步走出了房間,才進了院子,就看到秦宏德進了大門,秦宏德見方書檸從裏屋出來了,立刻火了。
“又走?青青,不為別人,去看看你娘,自從你離開後,她都成什麽樣子了?”
“秦伯伯……”
方書檸懊惱的一句“秦伯伯”讓秦宏德的眼睛紅了,他肩頭一垂,連喊的力氣都沒了。
“我算是白養你了嗎?青青……”
“不,不是……”
方書檸連連搖手,臉憋紅了。
“您誤會我的意思了。”
“是嗎。”
秦宏德有些沮喪,臉上的紋理更深了,好像一瞬間衰老了許多。“雨下大了,要走,也得等明天了,等天好了,你想走,我不留你。”
說話間,小雨變成了暴雨,好像瓢潑一樣傾瀉下來,方書檸小心地伸出手,感受著冷雨的肆虐,心中多了一份傷感,不管在哪個時代,落雨的感覺都是一樣的,冰冷,孤寂……她真的好想回家……
因為下雨,方書檸放棄了離開的念頭,住進了秦青青的房間,讓她感到意外的是,秦青青竟是一個才女,房間裏都是她畫的畫兒,從手法和線條來看,畫工不俗。
牆角立著一副畫像,畫上是一名女子,怎麽……方書檸走到了近前,盯著畫中女子,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竟這麽像嗎?”
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秦青青的自畫像,無論鼻子眼睛臉型,她們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天下間還有這樣的奇事?相隔幾乎一百年的兩個世界,會有這樣相似的麵孔。
難道見到方書檸的人,都認為她是秦青青,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轉過身,她打開了衣櫃,看到了裏麵掛著的衣服,應該都是秦青青的。
方書檸翻找了一通,外衣倒有不少,隻是這些內衣……她撐開一個肚兜兒,苦不堪言,早知道要來這裏,帶一些自己的內衣好了。
換好了衣服,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個圈,雖然樣式有點兒古舊,卻挺漂亮的。
既來之則安之,今天晚上,怎麽都要睡在這裏了,躺下來後,方書檸的目光落在了牆角掛著的風以上,想到了那個奇怪的男人。
鬱公館,是什麽地方?
“我該怎麽把衣服和錢包還給你呢……”
也許錢夾子裏能有一些他的信息?
雖然不願查探別人的隱私,方書檸還是打開了錢夾子,一張張地查看著單據和卡片,單據都是一些關於海上船舶運輸方麵的,還有一些寫著奇怪的數字,在一張名片上,她看到了一個名字。
“鬱尊?法租界商會會長,鬱氏財團總經理……”
他叫鬱尊嗎?來頭還真不小。
方書檸的手指夾著名片研究著,這裏有鬱氏財團的地址,她是不是可以過去試試,或許能找到他。
把名片重新收回了錢夾子,方書檸蓋上了被子,閉上眼睛,打算暫時先放下一切,好好睡一覺。
窗外風雨不停,窗內溫暖安靜,方書檸睡得很踏實,幾乎忘記了身處的困境,一覺到了天亮。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她,方書檸第一反應是上班要遲到了,一個軲轆爬起來,瞪圓了眼睛看了好幾遍,才意識到,她還在秦青青的房間裏,身上還穿著秦青青的衣服。
打開門,鏟子焦慮的臉露了出來。
“不好了,林老板派人來了。”
“林顯仁?”
方書檸頓覺腦皮發炸,麻煩事接踵而至,甩也甩不掉了。
“師父在外麵攔著呢,讓我送你從後門走,這是師父給你的錢,能花一陣子。”鏟子把十幾個大洋塞在了方書檸的手中。
似乎隻有此刻,方書檸才體會到了秦宏德對養女的疼愛,每塊大洋都來之不易,雖然她急需的就是錢,可怎麽忍心拿走秦宏德的血汗錢呢?
“收拾東西,我馬上走。”
回到房間,收了風衣,方書檸把大洋偷偷地放在了櫃子上,然後走出了房間。
“我有車送你,跟我走。”
鏟子引著方書檸去了後門。
看到所謂的“車”,方書檸哭笑不得,門邊停著一台破舊的自行車。